回到公寓,已是夜深。
沈清涯提着洗漱用品径直去了浴室。
顾望则开始收拾带回来的大包小裹。
他先拿出了顾染染塞的那个红包,捏了捏,里面果然不是纸币那种柔软的触感,而是一张硬硬的卡片。
想起妹妹神秘兮兮的表情,他好奇地拆开。
当看清卡片上的内容时,顾望彻底怔住了。
那是一张身份证。
姓名:沈清涯。出生日期、住址栏都填著合理的信息,甚至照片
照片上的沈清涯,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改良宫装,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面容平静地看着镜头。
即便是证件照这种号称“死亡角度”的拍摄,也丝毫未能折损她的容貌,反而因那份沉静的气质,显得格外清丽脱俗。
照片显然是新拍的,正是前几天逛街那天。
顾望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立刻给顾染染发消息:“身份证怎么回事?”
顾染染回得很快,带着得意:“嘿嘿,惊喜吧?那天带清涯姐逛街,顺便去办的呀!加急处理,今天刚好拿到!我厉害吧?”
顾望当然知道是那天办的,问题是——怎么办成的?
沈清涯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过往记录,没有户籍,没有档案,完全是一个“黑户”。
以正常的流程,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00暁说蛧 哽辛蕞哙
他直接问:“怎么办到的?清涯她没有以前的记录。”
顾染染:“安啦,我托季叔叔帮的忙。季叔叔能量大嘛,这点小事很快搞定啦!”
季叔叔?
顾望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恍惚。
季叔叔,季明远,是他父亲多年的至交好友,几乎每年春节都会来家里拜年,有时候平时也会来喝茶下棋。
在他印象里,季叔叔总是笑眯眯的,衣着朴素,说话慢条斯理,气质儒雅随和,像个普通的学者或退休干部。
父亲只说他“在机关工作”,顾望也从未深究过。
他从未想过,那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季叔叔,竟然拥有如此巨大的能量,能在短短几天内,为一个毫无痕迹的人办妥合法身份,而且看起来天衣无缝。
这绝不是一般的“机关工作”能达到的层级。
顾望隐约意识到,自己过去对家庭的认知,或许存在巨大的盲区。
他一直以为父母只是比较成功的知识分子,家境宽裕,但从未将其与“权势”二字挂钩。
可季叔叔的存在,那栋看起来就不便宜的别墅,似乎都在隐隐指向另一个他未曾深入了解的层面。
他心情复杂地收起身份证,又继续整理东西。
在母亲给的那盒自制点心的最下层,他发现了一个薄薄的没有封口的红色信封。
打开,里面是一张崭新的银行卡,和一张叠得方正正的便签纸。
便签上是母亲熟悉的字迹:
“儿子,谈恋爱要花钱,别抠抠搜搜的。卡密码是你生日。清涯那孩子,妈打心眼里喜欢。好好对人家,早点带人家去挑个戒指,定下来。——妈”
顾望看着纸条,又看看那张光亮的银行卡,喉结动了动。
他知道家里条件不错,父母从未在物质上短过他,但也一直教育他自食其力。
他工作后就没再拿过家里的钱。
可这次随手给张卡让他去“挑戒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登录了手机银行,查询这张附属卡的余额。
当那串数字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时,顾望彻底沉默了。
八位数。以他以前的工资,不吃不喝工作到死都赚不到。
他靠在料理台边,望着那张小小的卡片,第一次如此直观而冲击性地认识到:
自己好像,确实是个如假包换的富二代。
只是父母低调,他也从未刻意探寻,这份“富”便一直以一种不明显的方式存在着,直到此刻才显露冰山一角。
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沈清涯擦著湿发走出来,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香。
她看到顾望拿着张银行卡,表情复杂地发呆,便问:“怎么了?”
顾望抬起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眸,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简单直接:“清涯,我好像是个富二代。”
沈清涯擦头发的动作没停,脸上露出些许茫然:“富二代?何意味?”
“就是”顾望揉了揉眉心,试图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我家,很有钱。比我自己以为的,要多得多。”
沈清涯想了想,很平静地“哦”了一声,继续擦著头发,转身就朝自己房间走去。
顾望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追了两步:“你就这反应?”
沈清涯在房门口停下,回过头。
她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欣喜,也没有任何计算或权衡的痕迹。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无奈的疑惑笑意,仿佛在奇怪他为何如此郑重其事。
“你是何身份,与我何干?”
她声音平稳,字句清晰,“我认识的顾望,是会为我煎药疗伤,会笨拙哄我,会陪我适应此间,会因我一句话而欢喜或忧心的顾望。”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而笃定,“富足的顾望,清贫的顾望,都是你。”
说完,她就要关门,却又在门缝合拢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
“不过,若真如此院子,或许可以大些。”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她的身影。
顾望站在门外,先是愣住,随即,控制不住地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胸腔溢出,带着释然,带着无比的温暖,带着巨大的幸福。
笑着笑着,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泛起潮湿的酸涩。
是啊,他在忐忑什么呢?
她是沈清涯。
是见过星河陨落、跨越生死界限的极渊圣女。
世俗的财富地位,于她眼中,或许真的就只是“院子可以大一点”的区别而已。
她在意的,从来只是他这个人,她不是曾经说过了吗?
深夜,顾望登录了那个因为工作忙而许久未看的家庭群。
里面消息已经刷了几十条。
顾染染正在疯狂刷屏,配着各种感叹号和星星眼表情:“清涯姐太棒了啊啊啊!!!她送了我一个她自己画的书签!水墨画的远山和小舟!意境绝了!我要拿去裱起来!”
母亲回复:“清涯送我的那条丝巾,老姐妹们都说好看,问我在哪儿买的,特有气质。”
父亲也罕见地冒泡:“她挑的那饼茶,我下午泡了,确实不错,醇厚回甘,有陈韵。”
字里行间,满是毫不掩饰的喜爱和接纳。
顾望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温暖话语,胸口被填得满满的。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发送:“谢谢你们,喜欢她。”
母亲几乎是秒回,言简意赅:“儿子,抓紧。
顾望看着那行字,嘴角上扬,眼底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回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