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医生说，多出来走走，晒晒太阳，对您的身体恢复最好。
次日上午，顾舟将别墅里里外外收拾妥当，便赶到了医院。
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洒在病房里，老人家那张因病痛而略显憔悴的脸，此刻被即将出院的喜悦点亮。
祖孙俩相携走在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里，微风拂过，带来青草与泥土的芬芳。
李医生拿着病历夹，恰巧路过，看到这幅暖心的画面，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意。
“顾先生，最新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恭喜您，老人家的情况非常稳定。”
李医生的声音里带着欣慰，“今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不过要记住，出院后仍需静养，千万不能劳累，保持心情舒畅，按时服药，定期回来复查。”
奶奶的眼睛瞬间亮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眼眶里闪烁。
顾舟紧紧握住奶奶微微颤抖的手，连声道谢，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太好了，谢谢您，李医生！真的太感谢了！我们我们这就准备回去收拾。”
就在顾舟扶著奶奶离开病房不久，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男人虽戴着口罩，却遮不住脸上那道狰狞疤痕。
他并未推门，而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用锐利如刀的目光，一遍遍扫视著空无一人的病床，似乎在确认著什么。
隔壁换好药水的小护士走出来，恰好撞见这诡异的一幕，心头一紧，警惕地开口：“先生，请问您找谁？有什么事吗？”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身体一僵，他一言不发，只是猛地压低了帽檐，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刚刚打开的电梯，背影仓皇而狼狈。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了，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
另一个推著护理车的护士走过来，低声对同伴说。
“是啊，看他那样子，不像是来探病的，倒像是来找人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病房的。”
两人低声议论几句，很快便被新的工作淹没，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片刻后，顾舟小心翼翼地搀扶著奶奶回到了病房。
他细致地帮奶奶脱下外套，扶着她慢慢躺好：
“奶奶，您先歇会儿，我去办手续，办好了咱们就回家。对了，您可别急着收拾东西，等我回来！”
然而，奶奶显然只听进了前半句。
她兴奋地探身，从床下拖出自己的小包裹，喜滋滋地催促：“快去吧快去吧，我还没老到动不了呢！”
见奶奶如此高兴，顾舟无奈地笑了，“行行行，那您要把外套再披上，别着凉。”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另一个身影悄然伫立。
提着果篮的苏芷菱站在门外，今天，她特意推掉了一个重要会议，循着李医生给的地址找了过来。
自从知道顾舟奶奶住院，这颗心就始终悬著。
她刚准备抬手敲门，目光却被门上的玻璃窗牢牢吸住。
透过那片小小的玻璃，病房内的景象，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在她眼前缓缓铺开。
只见顾舟半蹲在床边，正低着头，无比耐心地为奶奶穿上一双软底的布鞋。
他的脸上，漾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暖而纯粹的笑意，语气轻快得像个孩子：
“奶奶，终于可以回家啦，高不高兴？”
奶奶那只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上顾舟的脸颊，眼中满是慈爱与心疼：
“高兴，奶奶当然高兴。这段日子可苦了你了，看你这脸色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没什么事吧？”
顾舟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一丝难以捕捉的酸涩如电光石火般划过，却立刻被他更灿烂的笑容掩盖。
他反手握住奶奶的手，紧紧地：
“我能有什么事啊，奶奶，您别瞎想。等您出院了，我就天天陪着您，哪儿也不去，好好照顾您。”
奶奶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
“傻孩子，奶奶老了，哪能一直拖累你。你长大了，也结婚了，有你自己的生活要过。”
顾舟的目光落在奶奶那双干枯的手上，笑呵呵地转移话题：
“那您得答应我，回去以后必须注意休息。
刚刚李医生的话您也听到了，有什么重活累活，您就等我回来做。”
“好，奶奶知道你孝顺。”
奶奶拍了拍他的手，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期盼，
“我可得好好保重这把老骨头，我还等著以后抱重孙呢！
我在医院这段日子，最盼的就是你跟你哥都能把日子过好！
尤其是你，奶奶希望你能一辈子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一辈子
顾舟恍惚了一下，仿佛被这个词烫了一下。
他这一辈子，少时有奶奶护着，现在能陪着奶奶，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只是奶奶啊，如果自己突然不在了，您可一定要坚强啊。
他猛地低下头，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用尽全身力气点头：“奶奶放心，我一定会的。”
门外的苏芷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顾舟在奶奶面前那副强颜欢笑的模样，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疼，几乎无法呼吸。
她从未想过，直到此刻，顾舟依然选择将所有的痛苦独自咽下，将自己的病情瞒得滴水不漏。
这时，奶奶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问道：
“小舟啊，芷菱那孩子工作还是那么忙吗？你们结婚后，奶奶好像只见过她一次。”
说到这，奶奶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和自责：
“她是不是因为奶奶拖累了你们，所以不太喜欢你了？”
顾舟闻言，猛地抬起头，语气急切得像是在辩解：
“奶奶，您别乱想，没有的事！苏芷菱她人很好，善良又孝顺，真的。
只不过她的工作确实很忙，她跟我说过，一旦抽出时间，就会过来看您的！”
听到这话，奶奶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而门外的苏芷菱，鼻尖的酸意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上。
这一幕，何其熟悉。
三年前，爷爷病情恶化，弥留之际，心心念念的也不是自己的病痛，而是她这个孙女的未来。
他一遍遍地嘱咐她要照顾好自己，要快乐，要找个好归宿
当时，她就躲在这扇门外，哭得几乎晕厥过去，那种即将失去至亲的恐慌与无助，至今仍是她心底最深的烙印。
后来，为了让爷爷安心，她才找到了顾舟。
而如今，历史竟以一种更残忍的方式，在她眼前重演。
只是，那个即将离去的，是眼前这个用生命守护亲情的年轻人；
而始终被蒙在鼓里，依旧对孙辈的未来满怀期盼的，是这位慈祥的老人。
她不敢想，几个月后，当这位老人得知孙子离世的噩耗，会是怎样一番心碎与绝望。
她用力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整理好表情，才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奶奶，我来看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