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苏杭市人民医院。
齐婉晴正和副院长低声探讨一份新拟定的救治方案。
讨论到关键节点,她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你先接电话吧。”
副院长态度和善地摆了摆手,顺势放下了手中的笔。
齐婉晴向副院长歉意地笑了笑,拿起手机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护士长正带着护士们例行查房。
她走到步梯口,背对着来往的人群,按下了接听键:
“喂,杨阿姨,有什么事吗?”
“齐小姐,苏总把我辞退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满是委屈:
“苏总说说我各方面做得都不如那个、那个叫什么舟的人。”
“然后给我结了这几天的工资,就让我走了。”
“那个人既然做得那么合苏总心意,苏总为什么不继续用他,反倒让您找到我身上了?”
说到最后,杨阿姨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悦:
“当初要不是您开口求我,我现在早就跟儿子一起去国外照顾孙子了!”
齐婉晴沉默了几秒钟,而后放柔了声音:
“抱歉啊杨阿姨,您稍等一下,我给小菱打个电话问问具体是什么情况。”
安抚了杨阿姨几句后,她挂断电话,立刻拨通了苏芷菱的号码。
“小菱,杨阿姨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墈书屋 哽薪蕞全”
她开门见山,“她说你把她辞退了,为什么呀?是她做得不好吗?”
电话那头,苏芷菱的语气异常平静:
“婉晴,谢谢你的好意,但以后不用再给我找保姆了。”
“我已经很努力地想让自己适应了,可还是不行。”
这几天,她在别墅里总觉得处处都不对劲。
饭菜不合口味还在其次,最让她心烦意乱的是,她开始频繁地找不到东西。
常用的钢笔、临睡前要翻的报告,甚至是一枚不起眼的胸针,都陆续从惯常放置的位置消失了。
她琢磨了许久,才恍然明白——不是这些东西消失了。
而是以往,这些东西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手边。
而这份恰到好处,是顾舟用三年来日复一日的默默观察和行动,悄悄转化成的别墅里无形的秩序。
如今顾舟搬走了,这秩序也随之崩塌,不复存在。
而且杨阿姨的厨艺虽说尚可,饭菜也尽量照着她的喜好来做。
但细节上的处理,始终差了点意思。
比如她不喜欢吃姜,顾舟做饭时就从来不会放,哪怕是去肉类的腥味,也会用别的办法替代。
可杨阿姨不知是年纪大了不善变通,还是单纯怕麻烦。
做肉菜时,依旧会习惯性地放姜
类似这样细碎的不合心意还有很多,难道要让她一条条指出来,再费心费力地教杨阿姨改正吗?
太累了。咸鱼看书蛧 首发
有些事,有心之人不必教,无心之人教不会。
她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让杨阿姨改正这些细节,也不想再耗费心神去打磨一个契合自己喜好的保姆。
想到这里,她又认真强调了一遍:“真的不用再给我找保姆了,婉晴。”
齐婉晴纳闷地倚著楼梯扶手,“行吧,但我还是想知道,你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保姆?”
“杨阿姨已经是苏杭保姆行业里的佼佼者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苏芷菱才缓缓开口:
“我想要一个细心一点的人。”
“能记住我的所有生活习惯,不用我特意说,就知道东西该在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眼前,什么时候该悄悄收起来。”
“做饭要合我的口味,我不爱吃的食材必须避开,哪怕只是一点点调味料。”
“要会照顾家里的花草,知道什么花该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
“还有,要安静,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我工作的时候不要打扰我,但我需要的时候,又能随时出现。”
“要有眼力见,能看出来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什么时候需要独处”
齐婉晴听着听着,突然笑出了声。
苏芷菱一愣:“你笑什么?”
“小菱,”齐婉晴止住笑,语气带着点了然,“你这说的不就是顾舟吗?”
苏芷菱瞬间僵住了。
“细心、能记住你的所有习惯、安静不打扰”
齐婉晴一条条数着,“这不就是顾舟这三年来一直在做的事吗?”
“你根本不是在描述一个理想的保姆,你是在描述顾舟这个人啊。”
“我”
苏芷菱张了张嘴,却一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齐婉晴说得没错。
她刚才说的那些要求,每一条都能在顾舟身上找到精准的对应。
这三年来,顾舟就是这样照顾她的生活的。
不,不仅仅是照顾。
他是完全融入了她的生活节奏里,记住了她所有的喜好和忌讳。
“小菱,你其实不是适应不了新保姆。”
齐婉晴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是只习惯了顾舟在你身边,只是你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我”苏芷菱哑口无言。
的确,顾舟在的时候,她每天早上醒来,餐桌上永远是至少两周不重样、且完全符合她口味的早餐。
晚上不管她多晚回家,别墅里总有一盏灯为她亮着,桌上也总会有温度刚刚好的夜宵
她之前一直觉得,这些都是顾舟拿了工资就该做的本分。
直到后来得知顾舟身患绝症,她才慢慢改变了对顾舟的看法。
开始觉得他可怜,开始觉得自己应该多关照他一些才对。
她也早就知道顾舟终有一天会离开,可她万万没想到,顾舟真的走了之后,自己会如此不适应。
“婉晴,”苏芷菱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先这样吧。”
“杨阿姨那边,麻烦你再帮我跟她说一句抱歉,我、我去忙了。”
“小菱”
“真的要忙了,你放心,我没事的。”
苏芷菱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至于保姆的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我一个人其实也能过好,身边多个人反倒不自在。”
说完,不等齐婉晴回应,她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齐婉晴握著已经挂断的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己该做的都做了,该劝的也都劝了。
感情的事,终究还是要当事人自己看清、想通,才能真正走出来。
她轻轻叹息一声,转身朝着办公室走去:
“副院长,刚才那个方案,有个地方我还是觉得可以再优化一下”
与此同时,正在整理画纸的顾舟,听到了敲门声。
那敲门声又重又急,完全不像夏悦蝶平时那种轻快的节奏。
他的动作顿住,疑惑地直起身,将手中的画纸轻轻放在桌子上。
随后,缓步挪到门口,拧动了门把手。
可当他打开门,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时,整个人却彻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