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舟佝偻著脊背,大口大口地深呼吸,胸腔里翻涌的恶心感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才硬生生将呕吐的冲动压了回去。
他没再跟顾强争辩半句,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心灰意冷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楼梯口。
直到顾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顾强的身子才猛地一晃,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恰好王医生正送病号出门,见状瞳孔骤缩,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稳稳托住了顾强摇摇欲坠的身体。
王医生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满脸担忧地开口:“我看你弟弟刚才的神情,他是不是还不知道你的真实情况?”
顾强沉默著,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没有回应。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再度浮现出奶奶临终前的画面。
那时,奶奶脸色发青,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着他们兄弟俩的手,声音断断续续:
“你们要相互照顾好好地活下去”
那声音轻若鸿毛,落在兄弟俩心上,却重如千斤。
另一边,顾舟走出医院大门,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冻得他浑身一哆嗦。6妖看书惘 无错内容
他抬手拦了辆计程车,弯腰坐进去时,连带着心口都一阵抽痛。
身体的不适与心口的沉郁像两座沉甸甸的大山,死死压着他,让他整个人都坠入一片昏暗的疲惫里。
车子刚开动不久,他便在轻微的颠簸中,沉沉睡了过去,眉头却始终紧紧皱着。
直到计程车稳稳停在小区门口,司机压低声音轻轻将他叫醒,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倦意。
顾舟睡眼惺忪地跟司机道了谢,付完钱,脚步虚浮地走进小区。
顾强身上的伤、那些像淬了毒的话,又开始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搅得他心口阵阵发紧,闷痛不已。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攥紧拳头,努力压制住翻涌的情绪,一步一步,缓慢地挪上楼梯。
还差最后一段转角就到家了
他低下头,盯着脚下斑驳的台阶,在心里给自己默默鼓劲,只想快点回到那个能让他稍微喘息的小窝。
然而,刚拐过转角,两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骤然闯入他的视线。
他那扇掉漆斑驳的房门前,赫然站着一男一女。
他们穿着剪裁得体的高档衣物,浑身透著有钱人的精致与倨傲,
与周围简陋斑驳、弥漫着潮湿气息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两颗突兀的星辰,刺得人眼睛发疼。
顾舟的脚步猛地顿住,满心疑惑地又走近了些,这才看清——这两个人,竟然是苏芷菱的父母,苏鸿和刘秋书。
他跟苏芷菱结婚前,曾与他们有过短暂的接触。
对他们的印象不算好,也不算坏。
虽然那时他们看他的眼神,就差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他也能勉强理解他们为人父母的那点私心。
所以,即便此刻心里涌起一丝不安,他还是在距离二人两级楼梯的位置停下脚步,强压下心底的烦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礼貌:
“叔叔,阿姨,你们”
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刘秋书不耐烦地打断,她皱着眉头,眼神里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
“哟,大忙人可总算回来了!知不知道我们在这破地方,等了你多久?”
苏鸿则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肮脏的垃圾:
“我跟人谈上亿的合同,都没等过这么久!”
他抬手,生硬地指著顾舟脚下的台阶,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你别再往前走了,就站在那儿!”
说著,他还嫌恶地抬起手,掩了掩鼻子:
“住得还比不上一条狗窝,也不知道你走了什么狗屎运,能跟我们苏家扯上关系。”
顾舟闻言,脚步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眼底原本的平静,一点点冷却、凝结,最终化为彻骨的冷淡。
苏鸿似乎也懒得跟顾舟多废话,直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动作间满是施舍的傲慢。
“你跟芷菱之间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
他语气倨傲,像在打发乞丐:“这三年,你给她当保姆,伺候她的生活起居,多少也有点苦劳。”
“现在虽然你们离婚了,但我苏家也不会亏待你这种人。”
“这张卡里有一百万,足够你这种乡下人,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
说罢,他用中指和食指夹着那张银行卡,指尖都懒得碰到卡面,像扔垃圾一般,随意往顾舟的方向一递:
“密码是六个零,拿去。”
顾舟的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卡片上,眸光沉沉,语气冷得像冰:“条件?”
他从没想过要收这笔钱,但他必须弄清楚,这两个人为什么会突然找上门来送钱。
“呵,你这小心思倒是挺多。”
苏鸿嗤笑一声,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眼神里的轻蔑更甚:“条件很简单,拿钱,然后从我女儿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他加重了“消失”两个字的语气,几乎是咬牙切齿:“记住,我说的是‘彻底消失’,不准再出现在她面前半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语气里满是威胁:“还有,你需要对外发布一份声明,承认是你品行不端,婚内出轨在先,对不起芷菱,所以她才会跟你离婚。”
“芷菱的名声,绝不能因为你这种人,受到半分损失!”
这轻蔑的眼神、倨傲的语气、施舍的姿态,还有这熟悉的说辞顾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杜卓的脸。
他们这些所谓的有钱人,难道都这么自以为是,觉得钱能买到一切,能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吗?
“你们”顾舟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悲凉,“把我当什么了?”
刘秋书立刻冷笑起来,眼中的讥讽毫不掩饰,像刀子一样刮过顾舟的脸:“什么叫我们把你当什么了?你是嫌一百万少?”
“可你这三年,也没少从芷菱那儿拿钱吧?别给脸不要脸!”
“年轻人,要识时务,更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你们乡下人,这辈子能赚到一百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