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安静得近乎沉闷。
齐婉晴坐在副驾驶位，目光时不时透过余光瞥向身旁的发小，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紧绷的侧脸，心里忍不住一次次叹气。
她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试探著开口打破了沉默：
“小菱，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苏芷菱微微松了松油门，车速缓缓降了下来，语气平静地回应：“嗯，你说。”
齐婉晴抿了抿唇，仔细斟酌著用词，生怕刺激到苏芷菱：
“小菱，其实从上次我跟你说，觉得杜卓某些行为前后矛盾开始，我心里就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今天陪你去见完顾舟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我觉得，我之前的怀疑，可能不是空穴来风。”
苏芷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方向盘，指尖微微用力：“为什么会这么说？”
“首先，我从始至终都觉得，顾舟没有说谎的必要。”
齐婉晴的语气变得严肃又认真：“那天在现场，杜卓头上的伤和他的说辞，大概率影响了你的判断。”
“你当时不相信顾舟，我能理解。”
“可后来监控视频调出来，也明明白白佐证了，顾舟从一开始就没骗你。
“现在他奶奶走了，他自己也命不久矣，跟你之间就像他说的，其实已经没什么牵扯了。”
“所以，他就更没有任何理由来欺骗你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坚持指控杜卓是故意伤害，甚至还特意提醒你要看清杜卓的人品”
她的目光落在车内左右摇摆的车挂上，声音沉了几分：
“小菱，抛开所有的情绪和过往恩怨，单论这件事本身，你对杜卓难道就没有一点点怀疑吗？”
“如果现在的他，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那么当年，他真的是出于本心救了你吗？”
前面的话，苏芷菱还能认真听着，眉头微微蹙起，陷入思索。
可听到最后这句质疑，她几乎是失笑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当然是真的啊，婉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把自己的救命恩人弄错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齐婉晴连忙摆手补充，语气急切又认真：
“我是说，一个人的行为模式，尤其是涉及到道德底线和本能反应的部分，通常是有底层逻辑的，很难彻底改变。”
“可你看杜卓现在的表现，你不觉得，他根本就不像是那种会主动救人的人吗？”
她看着苏芷菱渐渐重新抿紧的嘴唇，语气愈发冷静：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愿意相信，他当年救你是真的，过去那些所谓的善举也都是真的。
“那么在顾舟奶奶去世这件事上，他的反应就更加让人难以理解了。”
“你好好想想，一个真正善良、有担当的人，就算是一时冲动失了手，在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后，他的第一反应会是现在这样吗？”
“最起码，他应该主动找顾舟道个歉吧？哪怕只是去老太太的坟前放一束花，表达一下愧疚也好啊？”
说到这里，齐婉晴忽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苏芷菱的侧脸说道：
“说实话，我现在甚至都开始怀疑，你当初那场车祸，究竟是意外，还是另有隐情！”
“吱——”
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苏芷菱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骤然停稳，巨大的惯性让两人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倾。
她迅速转过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死死盯着齐婉晴：“你怎么会这么想？”
齐婉晴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吓了一跳，缓了缓神，调整好胸前的安全带，才继续说道：
“现在我真的很难不这么想。”
“小菱，你忘了吗？从你学会开车那天起，苏爷爷就立下了规矩，安排专人每晚检查你的车辆状况，确保万无一失。”
“虽然现在苏爷爷不在了，但你一直都保持着这个习惯，没错吧？”
苏芷菱僵硬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开始泛起不安的涟漪。
齐婉晴见状，继续往下说：“所以，那天你的车会在荒山野岭突然刹车失灵，这件事本身就透著不对劲。”
“更何况，怎么就那么巧，杜卓会大半夜地出现在那种偏僻的大山里？”
“当时他说，自己是去拜访家里的长辈”
苏芷菱下意识地替杜卓辩解，可话说到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个曾经让她深信不疑的理由，在齐婉晴如此清晰的质疑面前，突然变得那么单薄，那么苍白，那么经不起推敲。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当年杜卓抱着她走在雪地里的情景。
那时候虽然是深夜，可杜卓手里的手电筒亮着，雪地里白茫茫一片，刺眼得很。
她清楚地记得，周边没有任何杂乱的脚印，就连她那辆事故车的车轮印，都被持续不断的大雪覆盖得差不多了。
所以当时杜卓到底是怎么精准找到自己的呢？
大雪纷飞，荒山僻岭，漆黑的夜晚，一辆车滑下路基，很可能被路边的树木或者地形遮挡住。
正常情况下，路过的司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更别提特意停车，往深山里走去找人
除非他本来就知道，那里会有一辆出事的车，有一个需要他“救”的人在等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苏芷菱瞬间被吓得汗毛倒竖，后背阵阵发凉。
如果、如果这些猜想都是真的，那杜卓这个人，就远远不是她以为的虚伪那么简单。
他的心机之深、手段之狠，简直可怕到了极点！
齐婉晴看着苏芷菱瞬间变得不安惊恐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
“你回头还是好好调查一下吧。”
“虽然你现在已经不跟他在一起了，但有些事情，还是应该查清楚，做到心中有数。”
“我在警局有个朋友，他处理过不少刑事案件，对这类调查很有经验。”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请他帮忙，重新调查一下当年那场车祸，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可疑的地方。”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还能查清楚吗？”
苏芷菱的语气里满是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