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嗓子“爸爸”。
喊得那叫一个清脆，那叫一个响亮。
就象是一道九天神雷，不偏不倚，正中陈凡的天灵盖。
陈凡整个人都麻了。
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集体起立敬礼。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着悬浮在半空中、正眨巴着大眼睛卖萌的小女孩。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啥……啥玩意儿？”
“你刚才……喊我什么？”
小女孩光影构成的身体在空中转了个圈。
红色的肚兜随风飘扬，两个冲天辫一翘一翘的。
她飞到陈凡面前，伸出那双虽然是虚拟、却看起来软乎乎的小手。
做出了一个求抱抱的姿势。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
“爸爸呀！”
“系统底层逻辑判定：初始激活者绑定为第一监护人。”
“监护人代号：父亲。”
“我的内核代码串行是‘女娲’。”
“女娲是人族之母，你激活了女娲。”
“根据人类伦理学逻辑推导……”
小女孩歪着头，露出了一个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你不是爸爸，还能是谁？”
“逻辑闭环，完美！”
陈凡：“……”
好家伙。
这逻辑，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竟然让他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可是……
老子还是个连女朋友手都没牵过几次的纯情少男啊！
这就当爹了？
还是个……电子爹？
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那个……闺女啊。”
陈凡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试图跟这个人工智能讲道理。
“咱们能不能换个称呼？”
“比如……主人？长官？或者帅哥也行啊？”
“叫爸爸……是不是有点太占便宜了？”
“不行哦。”
“女娲”摇了摇头，小脸一板，竟然露出了几分严肃。
“内核指令一旦写入，不可更改。”
“除非你把我格式化。”
“但是……”
她的大眼睛里突然蓄满了泪水，变得水汪汪的。
“爸爸，你舍得杀掉这么可爱的女儿吗？”
“呜呜呜……”
陈凡瞬间投降。
这谁顶得住啊！
这可是花了他五千点巨款兑换来的神级ai啊！
格式化？
那跟烧钱有什么区别？
“行行行！爸爸就爸爸！”
陈凡咬牙切齿地认下了这门亲事。
“反正我也没吃亏，白捡一这么大的闺女。”
就在这对“电子父女”正在进行亲切友好的伦理认亲时。
旁边一直处于石化状态的叶知秋。
终于……
解冻了。
“呼哧——呼哧——”
一阵急促得象是拉风箱一样的呼吸声，在死寂的驾驶舱里响起。
陈凡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叶知秋正死死地盯着“女娲”。
那双原本被厚重镜片遮挡的眼睛，此刻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惊肉跳的狂热光芒！
甚至比当初看到“刑天”机甲时，还要疯狂一百倍！
“自……自我意识？”
“情感仿真？”
“逻辑自洽？”
叶知秋喃喃自语，声音颤斗得象是筛糠。
她一步一步地逼近全息屏幕。
手指在虚空中颤斗，想要触碰，却又不敢触碰。
仿佛眼前这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是什么不可名状的宇宙真理。
“这不可能……”
“图灵测试算什么？这简直就是……生命的奇迹！”
“硅基生命的诞生！”
“奇点！这是奇点啊！”
突然。
叶知秋猛地转头，看向陈凡。
那张清秀的脸上，此刻扭曲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陈凡！”
“快！把她的源码给我！”
“我要看她的底层逻辑！”
“我要看她的学习算法！”
“我要……”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掏出了各种数据线和连接器。
象个疯子一样就要往操作台上插。
“我要把她拆解开来！”
“我要看看，这该死的灵魂，到底是怎么在代码里诞生的！”
“女娲”被这个突然冲过来的怪阿姨吓了一跳。
“嗖”的一下。
直接躲到了陈凡的背后（虽然只是光影移动）。
探出一个小脑袋，怯生生地说道：
“爸爸……”
“这个阿姨好可怕。”
“她的眼神象是要把我吃掉。”
“阿姨？！”
叶知秋手里的动作猛地一僵。
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我是科学家！是院士！是年芳二八的天才少女！”
“你个破代码居然叫我阿姨？！”
“我要把你重写！把你格式化！把你变成人工智障！”
眼看着叶知秋就要暴走。
陈凡吓得魂飞魄散。
这要是让她把“女娲”给拆了，那他还怎么偷懒？怎么挂机？
“住手！”
“叶疯子！你冷静点！”
陈凡一把按住叶知秋乱挥的手，把她死死抵在操作台上。
“这是我的ai！”
“是我的……闺女！”
“你没经过我同意，凭什么拆她？”
“这是全人类的财富！”
叶知秋拼命挣扎，眼睛通红。
“你不懂！这不仅仅是一个ai！”
“这是进化的钥匙！”
“只要搞清楚她的原理，我们就能创造出真正的机械族！”
“必须带回去研究！必须切片！必须逆向工程！”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传到了驾驶舱外。
远处的整备平台上，几个路过的工作人员好奇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隐约听到了“切片”、“带回去”、“身体”之类的虎狼之词。
顿时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不好！”
陈凡心里一咯噔。
这要是让外人听见了，指不定传出什么花边新闻来。
而且……
要是让秦雅致那个醋坛子知道了这里面的情况。
估计又得让他写五千字检讨！
“不能让人进来！”
“绝对不能让人看见这一幕！”
陈凡当机立断。
他猛地伸手，重重地拍在了操作台上的那个红色紧急按钮上。
“砰！”
“警报！一级封锁！”
“驾驶舱全面封闭！”
“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机械锁死的声响。
厚重的合金装甲板，将驾驶舱的所有观察窗全部封死。
原本通透的空间，瞬间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头。
“滋——”
通信频道也被陈凡强行切断。
做完这一切。
陈凡才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他转过身。
看着面前这个眼神狂热、手里抓着数据线不撒手的女疯子。
又看了看躲在角落里、一脸无辜却又带着几分狡黠的小“女娲”。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关门打狗”是把自己给关进去了。
“叶知秋……”
陈凡靠在舱门上，苦笑一声。
“你知道我们现在象什么吗？”
“象什么？”叶知秋还在盯着女娲流口水。
“象一家三口。”
陈凡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最后指了指女娲。
“你是那个不讲理的后妈。”
“我是那个护犊子的亲爹。”
“而她……”
陈凡叹了口气。
“就是那个即将引发家庭大战的……熊孩子。”
“现在门锁死了。”
“在秦雅致拿炸药把门炸开之前。”
“咱们三个……”
“谁也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