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的众人都被这位不速之客吸引了目光。
她与这里混乱、粗糙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一颗误入机械废土世界的明珠。
陆星辰也看到了苏清月，他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这位在财经杂志封面上见过数次的风投女王。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过来，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哟，稀客啊。苏总大驾光临，我们这‘废品回收站’真是蓬荜生辉。”
他语气随意，仿佛来的不是身价百亿的投资大佬，而是隔壁串门的邻居。
林晓紧张地小声提醒：
“陆总，这是长风资本的苏清月苏总……”
“知道，财经界的女神嘛。”
陆星辰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对苏清月做了个请的手势，
“地方乱，苏总别介意，那边有个刚清理出来的会客角，勉强能坐人。”
所谓的会客角，其实就是用几个包装箱堆起来，上面铺了块干净帆布，旁边放着两把从仓库淘来的旧椅子。
苏清月身后的助理皱了皱眉，显然觉得这太失礼了。
但苏清月本人却神色不变，优雅地点点头，坦然走了过去，在那张看起来摇摇晃晃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姿态依旧从容。
陆星辰毫不客气地坐在她对面的箱子上，翘起二郎腿：
“苏总今天来，是代表长风资本，来看我们龙图的笑话，还是……来捡破烂的？”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连赵刚等人都替他捏了把汗。
苏清月并未动怒，清冷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开门见山：
“陆总，我看了你们最近的‘动静’。坦白说，外界，包括我们投资圈，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你是在进行一场代价高昂的、注定失败的行为艺术。”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直达核心的锐利。
“哦？”
陆星辰挑眉，
“那苏总你呢？
你也这么认为？”
“我习惯用数据和逻辑说话。”
苏清月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些拼凑的设备，
“基于现有的、公开的科技树和工业基础，你们成功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陆星辰笑了，身体前倾，盯着苏清月的眼睛：
“苏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
现有的科技树，本身就是错的？
或者，至少是……不完整的？”
苏清月眸光微动，没有回答。
陆星辰指了指周围那些“破烂”：
“你们看到的是一堆垃圾。
但我看到的，是一条通往新世界的、充满荆棘却独一无二的小路。
星洲联邦用金钱和霸权铺就了他们的阳光大道，那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用榔头和铁丝，凿出一条独木桥？”
“独木桥可能随时会断。”
“但那也是路！”
陆星辰语气铿锵，“总比跪在别人的大道边上，等着施舍要好！
苏总，你们投资人，难道只敢投资那些走在阳关大道上的公司，却不敢赌一条可能通往新大陆的独木桥吗？”
苏清月沉默了片刻，忽然转移了话题，指向那片刚刚失败、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实验区域：
“我听说，你们第一次流片失败了。”
“是啊，失败得很彻底。”
陆星辰坦然承认，甚至带着点自豪，
“但我们拿到了第一批极其宝贵的失败数据。
知道哪里会断，才知道该怎么加固。”
“据我所知，龙图集团能给你们的资源和支持，并非无限。
尤其是时间，只有三个月。
”苏清月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如果三个月内，你们无法拿出可用的芯片，证明这条‘独木桥’能走通。
届时，不仅你要离开，龙图科技可能也会因为这次豪赌而元气大伤，甚至一蹶不振。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直刺核心。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陆星辰。
陆星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深邃。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担不起，也要担。”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有些事，明知道可能粉身碎骨，也要去做。
不是因为成功了会怎样，而是因为——不去做，我们会后悔。”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清月，也看向他身后的团队成员：
“芯片，不仅仅是商品，它是这个时代的‘粮食’！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如果不能把‘粮食’牢牢抓在自己手里，那就永远只能看别人脸色吃饭！
今天他们可以卡我们芯片，明天就能卡我们医药，卡我们能源！
这次退缩了，跪下了，以后就永远别想再站起来！”
“我陆星辰，或许狂妄，或许不自量力。
但我宁愿在冲击技术壁垒的路上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在别人的技术围墙外苟且偷生！”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赵刚、李默等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之前的沮丧和疲惫一扫而空，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苏清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在破烂实验室里发出震耳欲聋宣言的年轻人。
她清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了一下。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只是优雅地站起身。
“陆总，你的话，我听到了。”
她微微颔首，“告辞。”
她带着助理转身离去，如同来时一样突然。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留下了一句：
“或许，下次我来的时候，可以带一份……关于独木桥加固方案的……投资建议书。”
说完，她便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实验室里，众人回味着苏清月最后那句话，面面相觑。
陆星辰摸了摸下巴，看着苏清月离开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