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四点半。
苏宇开着餐车，慢悠悠地拐进市图书馆旁边的辅路。
他隔着一条马路，就看到了广场角落里那棵大榕树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那阵仗，比昨天王珂他们那群人来的时候，还要夸张。
“老板来了！黑色的餐车！”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苏宇刚把车停稳，车门还没打开，就被围了个结结实实。
“老板，你可算来了，我们从三点就开始等了！”
“就是啊，你再不来，我们就要疯了！”
郭广亮穿着便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看着这副即将失控的场面，脑门上冒出了汗。
“小苏啊，你看这情况……”郭广亮抹了把汗，
“要不我给你换个地方？就广场正中间那个喷泉旁边，地方大，也显眼。”
苏宇拉开车门，从车上跳下来，扫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
“不用了，郭主任。”他开口说道，“这里挺好，清静。”
郭广亮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叫清静？
他看着苏宇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好摆摆手，冲不远处的两个保安喊道：
“老周！小李！过来这边！”
两个保安立刻小跑过来。
“郭主任。”
“你们俩今天就在这儿，帮忙维持一下秩序。”郭广亮指着人群，
“拉个简易的隔离带，让人排好队，别插队，注意安全。”
“好的主任。”
苏宇看了郭广亮一眼，没多说什么，开始不紧不慢地布置摊位，架锅，点火。
等汤底的香气开始飘散，他抬头对郭广亮说：“郭主任，你等一下。”
他利落地装了一份“笔墨纸砚”关东煮，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谢谢。”
郭广亮眼睛都亮了，嘴上还客气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他的手却诚实地接过了那碗关东煮。
他抱着碗，喜滋滋地挤出人群，找了个长椅坐下，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自己的保温饭盒。
饭盒里，是颗粒饱满，还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苏宇这边，支好了手机，在“抖声”上开启了直播。
直播标题：【在市图书馆门口卖笔墨纸砚关东煮，第三天】。
他刚点下“开始直播”的按钮。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
500……2000……5000……
不到三十秒，右上角的在线人数，直接破万。
屏幕被密密麻麻的弹幕糊满了。
“来了来了！主播你再不开播我要报警了！”
“我靠！我人就在现场，这队排得我以为是哪个明星来了！”
“我今天排在队尾！我感觉我今天吃不上了，哭死！”
苏宇点开后台，看了一眼。
新增粉丝数，已经从昨晚的三百多，跳到了1258。
他把手机架好，然后就不再理会。
直播间里，一些刚被推送进来的新观众，看着这夸张的人气和现场排队的人群，发出了质疑。
一个id叫“真相只有一个”的用户发了条弹幕。
【真相只有一个】：这剧本不错啊，排队的都是演员吧？88一份的关东煮，谁买谁是大冤种。
【楼上说得对】：看着就像行为艺术，能好吃吗？清汤寡水的，一看就没味儿。这年头为了红，真是什么都敢演。
弹幕刚飘过去，立刻就被老粉的口水淹没了。
【k教练】：楼上两个新来的吧？大冤种？我告诉你，不吃就滚，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今天瘦了没】：我就是那个大冤种！我愿意天天当！
美食博主柳晓晓也冷冷地冒了个泡。
【柳晓晓】：呵，没吃过就闭嘴，显得你很穷。
【真相只有一个】似乎被激怒了。
【真相只有一个】：一群托！演得真像！我就不信了，我马上过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k教练】：来啊！谁怕谁！你来了要是觉得不好吃，今天你那份我请了！
直播间里吵得热火朝天。
苏宇面前的队伍，在两个保安的维持下，总算变得井然有序。
排在第一个的，正是昨天那个计算机系的学生沈俊。
“老板！”沈俊把钱付了，一脸激动，“我今天课一上完就冲过来了，总算排到第一个！”
苏宇点点头，把一份装好的关东煮递给他。
沈俊接过碗，没像昨天一样急着吃。
他跑到郭广亮不远处的一个花坛边，也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掏出了一个乐扣饭盒。
他把关东煮里的“笔墨纸砚”小心地先吃掉，然后，对着饭盒里那碗白米饭，深吸了一口气。
他举起纸碗，金黄色的汤汁，“哗啦”一下，浇在了热气腾腾的米饭上。
米饭的香气混着汤汁极致的鲜甜，瞬间升腾而起。
沈俊用勺子舀起一大勺被汤汁浸透的米饭，吹了吹，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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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咀嚼的动作停顿了半秒，然后开始飞快地动了起来。
那副幸福得快要昏过去的样子，通过无数个直播镜头，传遍了网络。
正在和人对线的王珂，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愣住了。
“我靠！还能这么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条长长的队伍，脸上写满了懊悔。
“失策了！我怎么就没想到！”
她身后的“可乐要加冰”也看傻了。
“汤泡饭？这……这是什么神仙吃法？”
队伍里，一阵骚动。
“兄弟！你那个饭哪儿来的？”有人冲着沈俊喊。
沈俊咽下嘴里的饭，举起勺子，含糊不清地回答：“自己带的！学校食堂打的！”
队伍里，瞬间有好几个人一拍大腿。
“靠！我怎么没想到！”
郭广亮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慢悠悠地用勺子舀起一勺汤泡饭，放进嘴里。
米粒吸饱了汤汁，变得温润又饱满。
米香、鱼鲜、昆布的甘甜，在口腔里完美地融合、爆炸。
“舒服……”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苏宇依旧在摊位后，不紧不慢地重复着自己的工作。
取碗，串串，淋汤。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生，终于排到了队伍前面，他把手机付款码递过来，神情有些紧张。
“老板，我是看了直播过来的，我就是那个叫‘真相只有一个’的。”
苏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男生付了钱，接过那碗关东煮，走到一边，当着所有人的面，先舀了一勺汤。
直播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男生喝下那口汤，整个人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苏宇的餐车，眼神里全是震惊。
他什么都没说，又舀了一勺，喝了下去。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在苏宇的直播间，只发了一条弹幕。
“兄弟们，我错了。从今天起，我就是老板的头号舔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