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看到那个背影的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然后，又开始疯狂地捶打着胸腔。
是叶尘。
就是他！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柳倾城的脑海中炸开。
所有的追寻，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柳倾城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想立刻冲过去。
她想立刻跪倒在他面前。
她想立刻告诉他，自己历经千辛万苦，只是为了追寻他的脚步。
但她不敢。
眼前的画面太过震撼，太过神圣。
巨大的圆形空白地带，如同神明留下的创口。
而他，就站在创口的正中心。
他是神。
而自己，只是一个凡人。
凡人，该如何面见神明？
柳倾城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就这么过去。
太失礼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破旧，满是风尘。
头发散乱，脸上还有灰。
这样子去见他，是对他的不敬。
柳倾城退后几步，躲到一处断壁残垣的后面。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面小小的水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憔悴的脸。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法力凝聚清水，清洗着脸上的尘土。
她又仔细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和衣衫。
动作很轻，很慢。
充满了仪式感。
她要用自己最干净、最郑重的姿态，去觐见自己心中的神。
过了好一会儿。
镜子里，那个风尘仆仆的女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虽然略带疲惫，却依旧清丽脱俗的脸庞。
柳倾城收起水镜，再次深吸一口气，平复着依旧狂跳的心脏。
然后，她从断壁后走了出来。
迈出了第一步。
踏上了那片光滑如镜的焦黑土地。
一步，又一步。
她的脚步很慢，很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她不敢抬头。
她能感觉到，随着自己的靠近，一股无形的，却又浩瀚如星海的威压，从四面八方用来。
这威压里，没有杀意，没有恶意。
只有一种纯粹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存在感”。
仿佛那个人，就是这片天地，这片宇宙的中心。
他不需要动。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万物就要为之臣服。
柳倾城走得很艰难。
短短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个世界。
她心里默数着距离。
三十步。
二十步。
十五步。
当距离只剩下十步的时候，她停下了。
她不敢再往前。
这是凡人与神之间，应该保持的距离。
是一种极致的尊重，也是一种发自灵魂的敬畏。
她就站在这里，隔着十步的距离，看着那个白衣背影。
然后，她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
头颅几乎垂到了地面。
这是一个凡界修士，能做出的最隆重的大礼。
“晚辈柳倾城。”
她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恳请追随前辈左右！”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仿佛从青阳城第一次见到他如神般降临，再到一路追寻他的神迹传说，所有的一切，就是为了在此刻，说出这句话。
说完，她就保持着弯腰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不敢抬头。
她在等待。
等待神明的审判。
同意，或者拒绝。
也许，他会嫌自己多事，一挥手，就让自己像那些玄冥宗的修士一样，化为飞灰。
也许，他根本不会理会自己。
- 像一只蝼蚁，对天上的巨龙发出请求，巨龙甚至可能都听不见。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周围安静得可怕。
没有风声。
没有虫鸣。
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和血液流动的声音。
一秒。
两秒。
十秒。
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柳倾城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绝望，开始像潮水一样，淹没她的意识。
果然，还是太唐突了吗？
他那样的存在，怎么会需要一个追随者？
自己这点微末的道行，在他眼里，恐怕连尘埃都算不上。
她想直起身子。
她想狼狈地逃离这里。
但她动不了。
身体僵硬，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就在柳倾城的精神快要崩溃的时候。
那个始终静立不动的白衣身影，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柳倾城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那双转向自己的靴子。
一双很普通的，一尘不染的白色靴子。
然后，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道目光，很平淡。
没有情绪。
没有喜怒。
就像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星辰，俯瞰着人间。
淡漠，而又疏离。
但在被这道目光注视的瞬间，柳倾城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看穿了。
自己所有的念头，所有的过往，所有的想法，都在这道目光之下，无所遁形。
她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追随自己？
她的决心，是真的吗？
她的价值，又是什么？
柳倾城感觉，这道目光，就在询问她这些问题。
她紧张得快要窒息。
她想回答，想表达自己的忠诚和决心。
但她在那种目光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用尽全力，维持着自己卑微的姿态。
让对方去审视。
去评判。
时间仿佛又一次静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世纪。
也可能，只是一瞬间。
那个俯瞰一切的目光，收了回去。
柳倾城感觉身上一轻，几乎要虚脱在地。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很平淡，同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
“跟在我身后。”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没有问她是谁。
没有问她为什么。
没有说接纳。
没有说条件。
就只是，一句命令。
跟在我身后。
但这五个字，落入柳倾城的耳中，却不亚于最神圣，最美妙的天音！
他同意了！
他同意了！
- 他同意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激动，振奋，狂热！
所有的情绪汇聚在一起，化作一股热流，直冲眼眶。
柳倾城几乎要喜极而泣。
这是恩赐！
这是天大的恩赐！
“谢前辈！”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头颅再次低下，重重地行了一个比刚才更加虔诚的大礼。
当她再次直起身时，眼前的白衣身影，已经转了回去。
留给她的，依旧是那个孤高绝世的背影。
柳倾城不敢有丝毫怠慢。
她强忍着激动，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走上前。
走到那个背影的身后。
然后，停下。
一言不发。
亦步亦趋。
她没有去问，接下来要去哪里。
她没有去问，需要她做什么。
她不需要问。
- 从现在开始，她的使命只有一个。
就是跟在他的身后。
他走，她就走。
他停，她就停。
他若是要这天地毁灭，那她就递上毁灭的火种。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
安静地站在那片巨大的，神迹一般的圆形空白地带中央。
沉默着。
如同两座永恒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