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在前。
柳倾城在后。
两人正不紧不慢的朝着那片被选定的坟场，葬魔山脉走去。
柳倾城跟在叶尘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这是她自己琢磨出的一个合适距离，既不会显得疏远，也不会因为太近而冒犯到叶尘。
她看着叶尘宽阔的背影，心里很复杂。
震撼，敬畏，崇拜……这些情绪她早就习惯了。
但此刻，一种更强的情绪悄然爬上她的心头。
那是一种无力感。
我……能为公子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
从在天风城第一次见到叶尘，目睹他覆灭柳家仇敌，再到后来，他一人净化玄冥宗分舵。
她一直都只是一个旁观者。
一个被叶尘的力量所庇护，跟在他身后，只需要惊叹和崇拜的花瓶。
一开始，她觉得这样就够了。
能跟在这样一位存在的身边，亲眼见证他创造一个个奇迹，本身就是凡人不敢想的荣幸。
但随着时间推移，特别是刚才，当她看到叶尘为整个玄冥宗选定坟场时，她心里的无力感达到了顶点。
公子他太强了。
强到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在他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财富，权力，修为，计谋。
凡人所追求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如同尘埃。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那……我跟在他身边，意义何在？
柳倾城的心，第一次乱了。
她不想只做一个跟在后面喊“公子好厉害”的摆设。
她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哪怕，只能为公子处理一些琐事，哪怕，只能为他分担一丝尘埃，她也心满意足。
可是，我能做什么？
我柳倾城，除了这一副皮囊，还有什么？
论修为，自己这点道行，在公子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论见识，公子神念一扫便知天下事，自己这点见识更是笑话。
柳倾城越想，心里就越是焦急和沮丧。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渺小的蚂蚁，却想去帮助天上的神龙。
就在她快要陷入自我否定的时候，一个念头划过了她的脑海。
不对。
我有的。
我并非一无所有。
柳倾城猛的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彩。
她想到了。
论个人实力，她确实微不足道。
但她不是一个人。
她是柳家的大小姐。
而柳家，作为天风城曾经的第一家族，势力并不局限于天风城。
柳家的生意，柳家的商队，柳家的人脉，早已遍布凡界西陲的各大城池。
他们拥有着一个普通宗门都无法比拟的情报网络。
这个情报网络，或许对那些修仙宗门来说不值一提，但它胜在消息灵通。
它可以深入到凡界的每一个角落，去打探那些修士们不屑于关注的最底层，最琐碎，也最及时的信息。
公子他虽然神通广大，但他总不能事事都亲自动手，用他尊贵的神念去关注一群蝼蚁的动向吧？
那也太掉价了。
这种脏活，累活，琐碎的活……
我来做。
我来当公子的眼睛，当他的耳朵。
我要将所有他可能需要，但又不屑于去亲自了解的情报，都整理好，送到他的面前。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柳倾城心里的迷茫和无力，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
她找到了。
她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找到了自己在这位神明身边，所能体现的价值。
说干就干。
柳倾城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枚散发着青光的传讯玉简。
这是柳家最高级别的传讯令。
见此令，如家主亲临。
她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将自己的神念探入其中，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语气，下达了一连串的指令。
“传我命令，动用柳家所有在外的商队、眼线、人脉。”
“不惜任何代价。”
“立刻给我查清，玄冥宗此次出征的所有详细情报。”
“领队者是谁？有几人？修为如何？”
“他们携带了什么法宝？动用了多少人手？”
“我要知道关于他们的一切，越快越好，越详细越好。”
指令通过这枚特殊的玉简，瞬间传递到了凡界西陲的各个角落。
那些正在忙碌的柳家管事、商队首领、店铺掌柜，在收到这条来自大小姐的严厉指令时，全都愣住了。
但他们没有丝毫的怀疑和迟疑。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工作。
无数的人开始行动起来。
有的掌柜，立刻关了店铺，走进街角的酒馆，与那些三教九流称兄道弟。
有的商队首领，立刻调转方向，赶往那些消息最灵通的黑市。
有的眼线，则直接潜伏到了玄冥宗大军必经之路的沿线城市。
一张以柳家为中心，遍布凡俗世界的情报大网，在柳倾城的一声令下，高效率的运转了起来。
……
而此刻的叶尘，依旧背着手，不紧不慢的向前走着。
他当然察觉到了身后柳倾城的那些小动作。
但他没有阻止。
他也没有回头。
他想看看，这个自己随手救下的小丫头，能做到什么地步。
仅仅过了半刻钟。
柳倾城手里的传讯玉简，开始疯狂的闪烁起来。
一道道加密过的信息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她的脑海。
柳倾城不敢怠慢，立刻全神贯注的开始接收和整理这些情报。
她的表情，也随着情报的不断涌入，变得越来越凝重。
“玄冥宗此次出征，由宗主李擎苍，亲自带队……”
“李擎苍，化神初期修为……”
“随行的，还有三位玄冥宗的太上长老！是那三个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
“查到了，三位太上长老的名号，分别是玄阴、玄煞、玄毒，每一位，都至少是化神后期的修为。”
“他们……他们还启动了镇宗之宝，那艘传说中的【玄冥黑帆】。”
“战船之上，至少还有上百名元婴期的核心长老，以及数千名结丹期的精锐弟子。”
情报，一条比一条惊人。
柳倾城的心在颤抖。
她早就预料到玄冥宗会倾巢而出，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阵仗会大到如此地步。
宗主亲征。
三位化神后期的太上长老护航。
还带上了那件传说中的凶器。
这股力量，别说天风城，就算是踏平十个天风城，也绰绰有余。
这根本不是复仇，这是灭世。
柳倾城强忍着心里的震动，将所有零散的情报，在脑海中迅速的筛选、整理、归纳。
很快，一份条理清晰的敌情报告，就在她心中成型。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些情报，对于公子来说，可能毫无意义。
蝼蚁再多，也还是蝼蚁。
但，这是她能做的，唯一的事情。
她鼓起勇气，向前快走了两步，走到叶尘的身侧，微微躬身，用一种恭敬又干练的语气开口汇报：
“公子。”
叶尘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个平淡的鼻音。
“嗯。”
柳倾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有任何废话，立刻将整理好的情报汇报出来。
“公子，敌人的情况已经探明。”
“此次玄冥宗倾巢而出，领队者，是他们的宗主，李擎苍，化神初期修为。”
“随行的，还有三位太上长老，名号分别为玄阴、玄煞、玄毒，均为化神后期。”
“他们乘坐的，是玄冥宗的镇宗之宝，【玄冥黑帆】。”
“船上，另有元婴长老上百，结丹精锐数千。”
她一口气，将所有关键信息，汇报完毕。
然后，她便低下头，屏住呼吸，紧张的等待着叶尘的反应，心里充满了忐忑。
然而。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叶尘没有任何反应。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不紧不慢的步伐，背着手，向前走着。
仿佛，柳倾城刚才汇报的，不是一支恐怖的大军，而只是路边有几只蚂蚁在打架。
柳倾城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一股失落感，涌上心头。
果然……
公子根本就不需要这些。
是我……自作多情了吗？
就在柳倾城心里无比失落，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举动是不是很愚蠢的时候。
一直目视前方的叶尘，突然，极其轻微的，侧了一下头。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柳倾城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
眼神中，依旧是那片古井无波的淡漠。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柳倾城从那片淡漠的深处，捕捉到了一丝赞许。
然后，她听到了叶尘那平淡的声音。
“我不需要。”
这三个字，让柳倾城的心又是一沉。
但叶尘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世界，瞬间明亮起来。
“但，你有心了。”
话音落下，叶尘的目光已经重新投向了前方。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插曲。
但柳倾城，却呆呆的停在了原地。
她的脸上，先是愕然，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所充斥。
“你有心了……”
“你有心了。”
这四个字，瞬间冲刷了她心里所有的不安与彷徨。
这比任何华丽的辞藻，比任何实质性的奖励，都更能让她感到满足。
这代表着……公子的认可。
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我的价值，被公子看到了。
柳倾城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遍全身，连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热。
她用力的点了点头，将那份喜悦和感动，深深的埋在心底。
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