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极充满恨意的声音，在天玄宗的山门广场上回荡。
“万毒门。”
“葬仙尘。”
“百万生灵，尽化脓血。”
每一个字，都让姜无悔和在场所有天玄宗高层的心脏狠狠揪紧。
广场上，众人脸上刚刚浮现的喜悦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们也是仙帝旧部的传承者，虽未亲身经历那段岁月，但宗门典籍中的血泪史，早已融入骨血。
那三座古城的名字，他们也曾在泛黄的卷宗上见过。
那曾是仙帝座下忠诚的子民，是天玄宗的袍泽。
他们无法想象，得是何等丧心病狂，才会做出将百万生灵一夜化为脓水的事。
这种行径，是彻头彻尾的灭绝。
姜无悔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身体也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他看向叶尘，眼神里满是恳求。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替少主做决定。
但他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灭了它！
请您，一定要灭了这个丧尽天良的魔门！
周围众人怒火中烧，叶尘却神情不变。
万毒门。
这个名字，在他的血脉记忆中同样清晰。
甚至比噬血世家更深刻。
因为这三个字背后，是仙帝座下忠诚子民的血。
这既是背叛，也是对仙帝威严的恶毒践踏。
白无极说完那段血腥过往后，便不再说话，只是恭敬的垂首侍立。
他已经提供了下一个目标。
何时动手，如何动手，都由少主决断。
姜无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愤。
他上前一步，对着叶尘深深一躬。
“少主，您刚覆灭噬血世家，想必有所劳乏。”
“万毒门虽罪该万死，但也不急于一时。”
“不如，您先在我宗门内稍作休整，让属下等人为您接风洗尘，略尽地主之谊。”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诚恳。
一来，是真心想让叶尘休息。
在他看来，那种净化神光必然消耗巨大。
二来，他也希望能有更多时间聆听少主指点，为天玄宗的未来求得更多指引。
广场上其他长老和执事，也都一脸期盼的看着叶尘。
他们希望能留住这位神明般的少主，哪怕只是多待一天，也是宗门无上的荣光。
然而，叶尘却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径直望向遥远的南方天际。
那里，是万毒门所在的瘴气之海。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清算，不需要休息。”
话音落下，整个广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姜无悔等人脸上的期盼僵在那里。
清算，不需要休息。
简单的六个字，却透露出一股霸道、冷酷，永不停歇的意志！
他们这才意识到，对这位少主而言，复仇是他刻不容缓的本能。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清算。
为了将那些曾经犯下罪孽的仇敌，一个一个，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柳倾城静静的站在叶尘身后。
当她听到这句话时，心脏猛的一紧。
她看着叶尘的背影。
那是一个在阳光下，依旧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强大到足以让天地变色。
可就是这样一个身影，却让她在这一刻，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心疼。
她忽然意识到。
这位无所不能的强者，这位言出法随的神明。
他的内心深处，也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重担。
那是一个儿子，对被谋害的父亲的思念。
那是一个帝子，对一个倾覆王朝的仇恨。
这股仇恨如此之深，如此之重，以至于他根本不允许自己有片刻停歇。
他的脚步，永远都在路上。
从一个复仇之地，到下一个复仇之地。
永无止境。
他设定了最终的目标，便会不眠不休，不计代价的执行下去，直到最后一个仇敌化为飞灰。
他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也承受着沉重的孤独。
他可以俯瞰众生，却无人能够与他并肩。
他可以再造乾坤，却无法为自己寻得片刻安宁。
这一刻，柳倾城很想上前，对他说一句。
歇歇吧。
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她看着叶尘挺拔如剑的背影，眼中的那一丝心疼，很快便被一种更深的敬畏所取代。
她明白了。
这就是他的道。
一条以复仇为始，以清算为名的道路。
这条路孤独、染血，且永不停歇。
这才是真正的他。
是那个立于云端之上，睥睨万古的鸿蒙仙帝之子。
自己的宿命，不是用可笑的温柔去绊住他的脚步。
而是追随。
坚定不移的追随。
追随他的脚步，见证他的道路，成为他那恢弘篇章中，一个渺小却不可或缺的注脚。
这，便是自己的宿命，也是自己的荣幸。
想通了这一点，柳倾城原本有些纷乱的心绪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她看向叶尘的眼神，再无一丝杂念，只剩下纯粹的仰望和追随。
全场一片死寂。
就在众人被叶尘那句话震的说不出话时，叶尘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白无极身上。
用同样的音调，说出两个字。
“带路。”
白无极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毫不犹豫的躬身领命，没有一丝迟疑和劝阻。
“遵命！”
他直起身，抬臂指向遥远的南方天际。
“回禀少主！万毒门位于大陆极南，一片终年被剧毒瘴气笼罩的海洋之中，名为‘瘴气之海’。”
“其宗门，就建立在一座漂浮于海上的巨大毒岛之上。”
“属下，这就为您指引方向！”
话音刚落。
叶尘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干脆利落。
柳倾城紧随其后，化作一道青芒。
白无极则是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的姜无悔，眼神中带着嘱托和鼓励，随后也化作一道灰光，追了上去。
三道流光在空中汇合，毫不停留的朝着南方破空而去，转眼就消失在天边。
山门广场上。
只留下姜无悔和天玄宗的一众高层。
他们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呆呆的望着那三道流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天际彻底恢复了平静，姜无悔才缓缓直起身子。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天空，心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紧迫感。
少主的脚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他们这些追随者能做的，就是在少主下次归来前，将自己的事做到最好，不辜负他的期望。
噬血世家的覆灭只是一个开始。
凡界的震动也才刚刚掀起波澜。
在这场由少主亲手掀起的风暴中，天玄宗想要站稳脚跟，甚至成为少主真正的助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血屠深渊被净化，噬血世家一日覆灭的消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遍了凡界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隐世不出的宗门、家族、老怪物，都被这则消息震得头皮发麻。
他们疯狂推演天机，却只得到一片混沌。
那股神秘的力量，仿佛凌驾于此界天道之上，让他们无法窥探分毫。
极致的未知，带来了极致的恐惧。
一时间，整个凡界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曾经嚣张跋扈的魔道巨擘，销声匿迹。
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正道大宗，紧闭山门。
那些活了数千上万年，自以为看透世事的老怪物们，不约而同的当起了缩头乌龟，严令门下弟子不得外出，生怕招惹到那位不知名讳、不知来历，却拥有灭世之威的恐怖存在。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
这场让他们噤若寒蝉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引起这一切的那个白色身影，甚至没有片刻喘息，便已踏上了前往下一个清算点的路。
凡界的清算，只是他复仇之路的第一步。
在遥远的天际，在更高的位面，还有更多罪孽与仇敌在等待。
等待着，那来自鸿蒙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