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界的清算，比预想中要快。
当叶尘的身影出现在天罗宗的山门前时，距离他离开西漠，才过去一炷香的时间。
山门没有灵光闪烁，也没有弟子出来叫嚣。
偌大的山门敞开着，一片死寂。
山门之内，从外门弟子到内门长老，数万名修士黑压压的跪了一地。
所有人都低着头，身体剧烈颤抖，连抬头看一眼那个白衣身影的勇气都没有。
幻影楼被光净化，神行宗被空间扭曲，碧水宫被永恒冻结……
这些消息，几乎在发生的同时，就传到了天罗宗。
反抗？
拿什么反抗？
拿头吗？
连西漠那群肉身强悍的修士都被人一句话变成了骨灰，他们这些以阵法和法宝见长的修士，又能做什么？
唯一的出路，只剩下求饶。
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尊严和傲骨都成了笑话。
叶尘三人缓步踏入山门，神态自若。
一个身穿宗主袍服的白发老者，连滚带爬的从人群最前方冲了出来，一路匍匐到叶尘脚下。
“罪人，天罗宗第七十二代宗主，罗万山，叩见仙尊！”
老者正是天罗宗的宗主，一位平日里能让一方修行界震动的元婴修士。
可此刻，他涕泪横流，额头死死的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仙尊息怒！仙尊饶命啊！”
“当年之事，都是我宗门前辈利欲熏心，犯下了滔天大罪！我等后辈愿意赎罪！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仙尊能给我天罗宗留下一丝香火！”
罗万山一边哭喊，一边拼命磕头，额头很快就一片血肉模糊。
他身后的数万弟子更是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快要停了。
白无极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年那些追随仙帝的旧部被你们围杀时，可曾想过给他们留下一丝香火？
柳倾城则是面色复杂的看着手中的名册。
这是凡界篇的最后一个名字。
只要划掉这个名字，这份血仇，在凡界就算彻底了结了。
叶尘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只是静静看着脚下这个摇尾乞怜的老者，眼神漠然，近乎虚无。
罗万山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崩塌。
他知道，单纯的求饶根本没用。
这位杀神，凡俗的仁慈或威胁根本无法动摇他。
必须拿出有足够价值的东西，能让他多看一眼的东西！
“仙尊！”
罗万山猛地抬起头，双手颤抖着从怀中捧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兽皮古图。
图卷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苍茫的气息，上面用金色朱砂描绘着无数星点和线路，隐隐有空间之力在流转。
“仙尊请看！此乃我天罗宗创派祖师偶然得到的秘宝——上界星图！”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充满了献媚。
“此图之中，记载着一条能够绕开天地法则，直接偷渡飞升至上界的秘密通道！传闻，那上界灵气浓郁百倍，机缘遍地，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圣地！”
“我天罗宗守护此图千年，一直没有能力去探索。今日，罪人愿将此图献给仙尊！只求仙尊看在这份诚意的份上，绕过我等！”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白无穷都忍不住多看了那星图两眼，脸上露出一丝惊疑。
偷渡上界？
这可是逆天之举！
凡界修士想要飞升，必须经历雷劫洗礼，九死一生。若真有这样一条安全通道，其价值不可估量，足以让整个凡界的顶尖高手为之疯狂。
这天罗宗，竟然还藏着这等秘宝？
柳倾城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看向叶尘。
她不懂这星图的价值，但看白无极和罗万山的神情，就知道这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宝物。
或许……真的有一线生机？
罗万山高高举着星图，眼中满是狂热的希望。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不信，面对飞升上界的诱惑，还有人能不动心！
只要这位仙尊动了心，接过了星图，那事情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然而。
叶尘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张星图，只是神念在图卷上轻轻扫过。
零点零一秒都不到。
“呵。”
一声轻笑，从叶尘的鼻腔中发出。
这声轻笑，让罗万山的心猛的一沉。
他脸上的希望瞬间凝固。
“上界星图？”
叶尘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和嘲弄。
“你管这个叫上界星图？”
叶尘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向那图卷一点。
图卷上的金色纹路瞬间大亮，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副巨大的三维星辰影像。
无数星点闪烁，勾勒出一片浩瀚的星域。
白无极刚想赞叹一声，却猛地发现，这影像……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这张图，绘制于三万年前。”
叶尘平淡的声音，开始宣判这张图的死刑。
“图上所谓的‘上界’，不过是当年修仙界一个名叫‘天枢界’的中等位面。而且，因为一场界域战争，早在两万年前就已经崩毁，变成了一片空间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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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说的这条‘秘密通道’，其终点，现在是一个直径百万里的黑洞。”
“拿一张通往绝路的废纸，来换你的命？”
叶尘每说一句，罗万山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叶尘说完最后一句话时，罗万山的脸已经变成了死灰色，眼中的狂热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空洞。
废图？
黑洞？
他们天罗宗当成镇派之宝、守护了数千年的希望，竟然是一张通往死亡的单程票？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罗万山失神地喃喃自语，精神在这一刻彻底崩溃，“祖师爷……你骗得我们好苦啊……”
“噗！”
一口心血喷出，罗万山整个人瘫倒在地，手中的星图也滑落在地，沾染上尘埃。
白无极在一旁听得是冷汗直流，心中对叶尘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三万年前的秘闻，连修仙界都早已遗忘的旧事，公子竟然张口就来。
这是何等渊博的见识！何等恐怖的底蕴！
用一张过时的地图就像糊弄公子？简直可笑！
叶尘收回了目光，再也没有看地上那人和那图一眼。
对于叶尘来说，这场闹剧已经结束了。
他缓缓抬起手。
看着这个动作，地上跪着的数万天罗宗弟子，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阵阵哭喊求饶声。
“仙尊饶命！”
“我不想死啊！”
“凡尘俗世，恩怨两清。自今日起，名单之上，再无凡俗。”
叶尘的声音很轻，却像是这方天地的最终敕令。
叶尘手掌轻轻挥落，没有爆炸，也没有光芒。
一股无形的湮灭之力，拂过了整座天罗山脉。
从山脚到山顶，从跪地的数万弟子，到那位精神崩溃的宗主罗万山。
从那张记载着笑话的“上界星图”，到山脉中的一草一木，亭台楼阁。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股力量的吹拂下，无声无息地分解，化作了粒子，消散于天地之间。
风，依旧在吹。
但那座天罗山脉，已经消失不见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而平滑的凹陷。
柳倾城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心脏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拿出那本快要翻烂的名册，翻到最后一页。
【天罗宗】
她提起笔，郑重的在那三个字的上面，画下一个沉重的红叉。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
整本名册突然无风自燃，化作一捧金色的火焰，在柳倾城的手中燃烧。
火焰没有温度。
那上面记载的名字在火焰中升腾，最终归于虚无。
“结束了……”
柳倾城看着空无一物的双手，轻声呢喃，心中不知是解脱，还是怅然。
凡界的血债，终于清算干净。
叶尘转过身，目光穿透了凡界的位面壁垒，望向了那片更为广阔、也更为凶险的修仙界。
“不，还没结束。”
“真正的清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