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峰的山脚下，空间扭曲，灵气暴走。
大地开裂，一道道裂谷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这座凡界很高的山脉，正从根基处开始瓦解。
一道白影，逆着毁灭性的气流，拼命的向着峰顶冲去。
是柳倾城。
她的发髻在狂风中散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座正在崩塌的山峰，和峰顶上那个孤高的背影。
天空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漆黑的虚空乱流肉眼可见。
而叶尘，就站在那道口子前，随时都会踏进去，离开这个世界。
“少主！”
柳倾城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可声音刚出口，就被狂暴的能量撕碎了。
她知道，自己上不去了。
通天峰半山腰往上，已经成了法则碎片构成的死亡禁区，就算是白无极来了，也无法再前进一步。
那是神明的领域，凡人不能踏足。
柳倾城停下脚步，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她看着那个背影，喉咙发紧，眼眶一热。
自从白无极神色凝重的告诉她，少主即将离开此界，这个念头就一直折磨着她。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这个世界太小了，根本留不住叶尘。
她早就该有准备的。
她是少主亲手提拔的神裁殿殿主，是他忠心的追随者，应该恭送他前往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在这里拖后腿。
柳倾城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
再次抬头时，她的眼神变了，只剩下恭敬和决然。
她运转全身灵力，将声音凝聚成线，穿透风暴，精准的送到了峰顶。
“神裁殿殿主柳倾城，恭送少主！”
声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峰顶上，那个背影微微一顿。
叶尘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的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柳倾城明白了。
她挺直腰杆，跪在裂开的地上，开始进行她作为殿主的最后一次汇报。
“启禀少主！”
“自您覆灭玄冥宗、噬血世家等叛逆以来，凡界之内，所有对您不敬的势力，都已经被连根拔起！”
“他们留下的资产、功法和灵脉，都由神裁殿全部接收。其中七成充入宝库培养新人，剩下三成分给了东荒各城和受过欺压的势力，用来安抚人心。”
“如今，凡界旧的秩序已经崩塌，以神裁殿为核心的新秩序正在建立。神裁殿意志所到之处，万民臣服！”
她的声音条理清晰，字字铿锵，将这几个月来凡界翻天覆地的变化，用最精炼的语言一一呈报。
峰顶的风暴更猛烈了，叶尘的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但他依旧没动，像是在认真听着。
柳倾城见状，精神一振。
她顿了顿，声音更大了几分：
“白无极长老，已经按您留下的功法，选出了三千个天赋好的少年少女，组建了第一批‘神卫’。他老人家正在天玄宗旧址日夜操练他们，用不了十年，他们就会成为神裁殿最核心的战力，为您守护好这片基业！”
“我已经下了殿主令，在凡界五大域同时建起您的神像。不是为了祭拜，只是要让世间所有生灵，都永远记住您的名字，记住是您，给这个世界带来了新生！”
“请少主放心！我在此立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会奉行您的意志，执掌神裁殿，守护好您在凡界的一切！”
“凡界内，不会再有任何杂音打扰到您！”
“神裁殿，会成为您稳固的后盾，等待……等待您的归来！”
说到“归来”两个字，她的声音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汇报结束了。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有理由，去奢求他能多停留哪怕一秒。
天地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剩下通天峰崩塌的轰鸣，和空间裂缝吞噬一切的呼啸。
柳倾城低下头，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情绪失控。
然而，就在她以为，叶尘会就此转身离去，一个字都不会留下的时候。
一道平静淡漠的声音，清晰的回荡在她耳边。
“善。”
只有一个字。
这一个字，却让柳倾城浑身一震。
她猛的抬起头，泪水终于决堤。
善。
这是他对她所有工作的认可，是最后的嘉奖。
足够了。
有这一个字，所有付出都值了。
她看着那个依旧没有回头的背影，心中最后一点奢望，也随着泪水流干了。
她知道，自己应该笑着送他离开。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一句她用尽全身力气，才敢问出口的话。
“少主……”
她的声音，不再是神裁殿殿主的威严，而是一个少女最卑微的祈求，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此去……经年，还会……回来吗？”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她好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会吗？
她不知道。
她甚至觉得，自己不该问。
对于一位即将踏足诸天、征伐万界的神明来说，凡界，不过是他漫长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起点。
他还会记得这里吗？
还会记得，有个叫柳倾城的女孩，在这里等他吗？
时间，仿佛静止了。
峰顶之上，叶尘的身影，终于动了。
他没有回答。
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脚，向着那片代表着另一个世界的漆黑裂缝，迈出了最后一步。
他迈出那一步，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就在他的身影快要被黑暗吞噬的瞬间，柳倾城好像看到，他轻轻的侧了一下头。
一道意念跨越时空，落在她心头。
那不是一句话，也不是一个承诺。
只是一个平静的画面。
画面里是未来的某一天，她站在神裁殿的最高处，身后是繁荣的凡界，身前是一条金光万丈、撕裂天空的通天大道。
而叶尘，正从大道的尽头，慢慢走来。
柳倾城，愣住了。
她怔怔的看着叶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间裂缝中，看着那道撕裂天空的伤疤缓缓愈合，直到天空恢复清澈。
眼泪，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一抹灿烂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在她脸上缓缓绽放。
她明白了。
那不是承诺。
而是一个指引，一个目标。
他没有说他会回来。
他在告诉她，当她足够强大，当她能将这凡界治理得足够好，她便有了亲自去找他、踏上那条通天大道的资格。
柳倾城缓缓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她转身，不再看那座已经彻底化作废墟的通天峰，目光望向了神裁殿的方向。
她的眼神变了，再也没有迷茫和不舍，只有一片坚定和火热。
“倾城，恭送少主！”
她再次躬身，这一次，是心甘情愿的祝福。
“请您放心，等您君临诸天那一天，倾城一定会为您献上一个更璀璨的凡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