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魂。”
叶尘的声音很轻,但这两个字落进白无极的耳朵里,却让他心头猛的一震。
他看着那个被镇住、动弹不得的刀疤脸修士,对方眼中全是恐惧,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搜魂是种阴毒的魔道法术,会强行撕开修士的识海,掠夺记忆。被搜魂的人,轻则变成白痴,重则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白无极修道几百年,自认是名门正派,从没用过这种邪术。
但帝子的命令,他不能不听。
白无极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他只要照做就行了。
“是,帝子。”
白无极躬身领命,然后慢慢走到那个刀疤脸修士面前。
刀疤脸的眼珠疯狂转动。他能动也能说话,却什么都不敢做。那股无形的力量虽然没有锁住他的身体,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明白只要稍微反抗,立刻就会没命。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无极那只干枯的手,缓缓的按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嗡——”
白无极用了一门他早年从一个魔修手里得来的搜魂法门,这还是他第一次用。一股吸力从他掌心传出,粗暴的撕开了刀疤脸修士本就不强的识海防御。
“啊——!”
一声不像人叫的惨叫,终于从刀疤脸修士的嘴里喊了出来。
他的身体剧烈的抽搐起来,像被扔到岸上的鱼,七窍都开始渗出黑血。
同时,大量混乱又血腥的记忆碎片,一下子全涌进了白无极的脑子里。
记忆里全是杀人、抢劫、欺压弱小的事,还有一张张贪婪又残忍的脸。
以及……
矿洞里,那些被折磨得没人样,眼神麻木的矿奴们发出的无声哀嚎。
白无极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闭着眼,努力在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里找有用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猛的收回了手。
“噗通”一声。
那个刀疤脸修士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他不再抽搐,也不叫了,就躺在那,眼神发散,嘴角流着口水,嘴里发出“嗬嗬”的傻笑。
他的神魂,已经被搅成了一团乱麻,彻底成了个白痴。
白无机没去看他,而是转身快步走到叶尘面前,深深的躬下身,神情很是凝重。
“帝子,已经查清楚了。”
叶尘还在玩着那片黑色的树叶,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白无极不敢耽搁,立刻开始汇报。
“帝子,从这个人的记忆来看,我们现在在的地方叫黑风域,有几十万里大。”
“整个黑风域,都被一个叫黑风宗的门派管着。这个宗门实力很强,宗主听说是个金丹后期的修士,手下还有好几个金丹长老,弟子有好几万,在这十几万里地界,就是土皇帝。”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说。柳倾城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沉了下去。金丹后期,在凡界已经能开宗立派,算是一方霸主了。
白无极吸了口气,声音变得很沉重。
“这个宗门……简直丧心病狂!从宗主到外门弟子,没一个好东西。他们强行征集手下所有势力的修士,甚至一些有灵根的凡人,送到宗门后山的煞晶矿里当奴隶,只要有人不听话,就杀光满门!”
“那些矿奴在不见天日的矿洞里,被煞气侵蚀,天天干活,用不了十年,就会耗光精气,变成一具枯骨。这个人的记忆里,那座煞晶矿下的白骨,已经堆得像山一样高!”
“他们还放任弟子在黑风域里到处杀人放火,强抢炉鼎,什么坏事都干!整个黑风域的散修和普通人,对他们都是又恨又怕,不敢出声!”
柳倾城听得脸都白了,拳头也握紧了。她出身名门,哪里见过这种把人命当草芥的宗门!
白无极的声音变得更低了,甚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而且……帝子,最关键的是……”
“从这个人的记忆碎片里,老朽还看到了三百年前的一件事。”
“三百年前,有一支自称是仙帝旧部的残余势力,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里。他们人不多,个个都带着伤,但还是很能打。黑风宗带着所有人,还联合了周围好几个宗门,设下埋伏,和那支旧部打了一场。”
“最后,那支旧部人少,全都被杀了。黑风宗从他们的头领身上,抢走了一枚……据说是代表身份的信物。”
当“仙帝旧部”这四个字从白无极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冰冷。
林子里的风停了。
飘落的树叶也停在了半空中。
周围的光线好像都暗了下去。
柳倾城和白无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顺着脊椎冲上头顶,全身的血都快冻住了。
这股寒意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来自他们面前那个……一直低着头,安静玩着树叶的白衣青年。
叶尘缓缓的,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神情还是那么平静,但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却再也没有一点温度。那是一种纯粹的冰冷,不带任何感情,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冻住。
光是被这双眼睛看了一眼,白无极这个筑基期的修士,就感觉自己的神魂快要裂开了。
“哦?”
叶尘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淡。
“这么说,他们还不是无名之辈。”
这句话,让白无极和柳倾城都愣住了。
不是无名之辈?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叶尘已经站直了身体,把手里的树叶随手一扔。
那片普通的树叶刚离开他的手指,就化成了最细的粉末,消失在空气里。
他没再多问一句,也没再看地上的那些黑风宗弟子,只是转过身,朝着东边,也就是黑风宗山门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好像踩在了天地的脉搏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
白无极和柳倾城看着他那不算高大,此刻却显得无比高大的背影,心里一震,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走出几步,白无极还是没忍住心里的担忧,他追上叶尘,在旁边低声劝道:“帝子……那个黑风宗宗主,毕竟是金丹后期的强者,手下还有好几个金丹长老,我们刚到这里,要不要……要不要再想想办法?”
叶尘的脚步一点没停。
他看着前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白无极。
“不必。”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正好缺一个机会,让这修仙界……重新认识认识我。”
话音还没落下,他的身影已经走进了林子的阴影里,慢慢走远了。
只有一句冰冷到能冻结时间的话,在原地缓缓回荡,很久都没有散去。
“就从这个黑风宗开始,让修仙界回忆起,曾被鸿蒙血脉支配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