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还在地上。
血泊没干透。老六的尸体歪在墙角，头颅被打穿，脑浆混着灰泥凝成块状。剩下三人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和血的混合物。他们不再打斗，但彼此之间隔开两步距离，谁也不肯先开口。
左边那人突然弯腰，一把抓起掉落的手枪。他手指发抖，却死死握住枪柄。
“再打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他说，“车还在后门，现在走，还来得及。”
中间那人靠在墙上，胸口起伏。他盯着对方手里的枪，慢慢点头。
“好……先出去。”他说，“把责任推给老六，就说他临阵叛变，引来了这东西。”
右边那人冷笑一声，声音沙哑：“谁活下来，谁说了算。”
没人反驳。他们背靠背退出走廊，脚步踉跄，不断回头。风铃还在响，骨头碰撞声从深处传来。他们不敢停留，沿着楼梯向下，走向地下车库。
陈夜站在二楼拐角。
黑雾缠绕指尖。他没有追。墨羽蹲在他肩上，银瞳微闪，翅膀轻轻一振，便从窗口飞出，贴着外墙滑下。
车库铁门半开。三辆suv并排停放，引擎盖还温热。探子们冲进来，一人直接钻进驾驶座，钥匙插进点火口。
车子发动。
前车缓缓驶出坡道。轮胎碾过水泥地，发出沉闷声响。
就在车头冲出出口的瞬间，左前胎爆裂。
方向盘猛地一偏，车辆撞上护栏，翻滚半圈后侧翻在地。火花四溅，油箱破裂，汽油顺着地面流淌。
后两辆车急刹。刹车片发出刺耳摩擦声。第二辆车追尾第一辆，车头凹陷。第三辆车卡在坡道中段，引擎空转。
墨羽停在废弃电箱顶端。
它低头看着下方。羽毛边缘泛起暗光。刚才那一刀，是它用硬化羽刃割破的主胎。电路里的稻草丝线也已熔断。故障延迟了三十秒，刚好让车队完全驶出医院范围。
火苗窜起。
汽油点燃，火焰沿着油迹蔓延。第一辆车开始燃烧。车内的人拼命拍打车窗，安全带卡死，门变形打不开。
黑雾涌来。
像一张巨口，扑灭所有明火。火焰熄灭，只留下焦糊味和冒烟的残骸。
陈夜走下坡道。
脚步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声。他穿过烟雾，停在第一辆车前。纽扣眼泛起微光，直视车内。
驾驶座上的探子浑身一震。
他瞪大眼睛，喉咙滚动，却发不出声音。副驾那人突然尖叫：“不是我要抓你！是上面逼我的！我妹妹还在他们手里！”
后排两人立刻扭头。
“放屁！”另一人怒吼，“是你主动请缨想升职！奖金是你拿的最多！”
第三人猛拍车门：“闭嘴！都他妈别说了！”
陈夜没动。
枯骨茅刺未出，黑雾也没侵入。他只是站着，目光锁定三人。恐惧值开始流入，缓慢而稳定。
车内呼吸变得急促。
有人开始捶打座椅，有人咬住手臂压抑呜咽。他们知道不能死。死了就没人传话。但他们更怕活着——怕被记住，怕被追责，怕那个穿灰西装的女人找上门。
“是你建议用活体诱饵试探稻草人反应的！”一人突然指向同伴，“老六就是被你害死的！”
“可我是按王社长的指示做的！”对方崩溃大喊，“你们谁没拿那份奖金？现在装清高？”
第三人突然掏枪，对准前者：“那你说，是不是你想独吞功劳才泄露路线？”
枪口晃动。
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按下。他们都知道，只要有一枪打出，剩下的就会立刻互相射击。没人能活着离开。
陈夜抬起手。
黑雾顺着地面爬行，渗入车缝。它不攻击身体，而是钻进耳朵、鼻腔、眼角。无声无息。
空气中响起低语。
“……右手杀过七个人……”
声音很轻，像是从记忆深处传出。三个探子同时抱头，眼球凸出，额头青筋暴起。
他们在看自己的过去。
有人站在巷口，匕首插进流浪汉腹部；有人在地下室捆绑少女，嘴里念着“任务需要”；有人亲手将同事推进陷阱，只为抢夺晋升名额。
罪孽浮现。
恐惧值暴涨。
噬恐核心剧烈震动，吸收速度达到峰值。就在这一刻，墨羽轻鸣一声，翅膀微张，喙部向前一探。
它从其中一人额前叼出一道透明丝线。
丝线悬浮半空，像一段被抽离的记忆。墨羽将其含住，翅膀一收，飞回陈夜肩上。丝线消失在它喉间。
陈夜收回黑雾。
他转身，走向医院方向。脚步平稳，没有回头。
墨羽蹲在肩头，银瞳扫过残骸。
“让他们走。”它发出短促鸣叫。
车内三人瘫软在座，眼神涣散。驾驶座那人左手断处仍在渗血，绷带早已脱落。副驾眼球充血，视线模糊。后排反复低语：“不是我……不是我……”
十分钟。
第一辆车门被推开。
断手的男人爬出来，跌坐在地。他抬头看向医院大楼，黑暗窗口像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他哆嗦着站起，踉跄向街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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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人紧随其后。
他扶着墙，每走一步都在喘。路过一辆烧毁的摩托车时，他停下，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张纸。
纸张燃烧，灰烬飘散。
第三人最后一个走出残骸。
他没看同伴，也没说话。只是机械地迈步，朝着城市方向移动。嘴里依旧重复：“不是我……不是我……”
风停了。
黑雾低垂，笼罩整片区域。医院外墙的血字仍未褪去。风铃在走廊尽头轻轻摇晃。
陈夜站在三楼窗口。
他感知着恐惧值的流动。新的数据涌入系统。城市另一端，有手机屏幕亮起，弹出匿名帖子。标题是：“亲历者讲述：我在废弃医院活了下来。”
点击量正在上升。
墨羽梳理羽毛。
它的喙部微微发热。刚才叼取的记忆碎片正在融合。画面一点点清晰起来——王华站在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旁边坐着一个穿灰西装的女人。她低头签字，笔尖划破纸张。
信息被记录。
陈夜闭上纽扣眼。
能量沉淀，躯体进入修复状态。枯骨茅刺缩回胸口，黑雾收敛至体表。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波恐惧。
墨羽突然抬头。
远处街道，那三个逃亡者正分头行动。一人走进网吧，打开直播平台。一人拨通电话，声音颤抖：“喂，报社吗？我有个故事……”第三人站在桥边，望着河水，突然笑了。
笑得很僵硬。
他的脸开始抽搐，嘴角咧开，越扯越大。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右掌，低声说：“右手杀过七个人……”
话音落下，他纵身跳入河中。
水花溅起。
墨羽盯着水面，银瞳收缩。
陈夜睁开眼。
他感知到了最后一波恐惧。不是来自死亡，而是来自认知崩塌。那人直到最后一刻才意识到，自己从未逃脱。
恐惧值完成收割。
系统提示浮现：【阶段性恐惧峰值达成，躯体强度+3，枯骨茅刺进化预备中】
墨羽轻轻蹭了蹭他的稻草躯体。
陈夜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羽毛。羽毛末端带着一丝血痕。那是刚才叼取记忆时留下的痕迹。
它还能用。
而且更强了。
远处警笛响起。
巡逻车从街区驶过，灯光扫过医院外墙。司机瞥了一眼，加快速度离开。没人敢靠近。
陈夜转身，走向楼梯。
墨羽跟上。
他们回到地下配电室。这里曾是特事局布控的核心节点。现在只剩一堆烧毁的设备和断裂的电缆。
陈夜蹲下。
手指插入地面裂缝，黑雾渗入。他在寻找残留的能量信号。那些被切断的线路里，或许还存着未清除的数据。
墨羽飞到天花板。
它用爪子扒开一块松动的金属板，露出下面一根红色光纤。光纤未断，接口完好。
它低头啄了一下。
轻微咔哒声响起。
某个远程终端被激活。
安城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监控室里，一台黑色主机突然亮起。，跳出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