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塔顶盘旋。
一根稻草灰烬刚落，另一股气流已贴着锈铁架爬上来。
陈夜站着。
没动。
右眼纽扣泛着微光，比刚才暗了一度。
体内星云纹路沉在皮肤下，像冷却的电路。
防御机制已完成，痛感同步测试结束，系统更新完毕。
墨羽伏在他左肩。
翅膀收拢，羽毛未张，呼吸频率极低。
休眠未醒。
突然，它左翼抖了一下。
不是风吹。
是感知到了什么。
一声短鸣从喉间挤出，沙哑，断续。
陈夜右眼幽光一闪，共生链接接通。
画面推入——南向三百米，结界边缘，有人影靠近。
他低头。
看见苏静。
她徒步走来，脚步慢，膝盖微弯，像是背了重物。
手里抱着一本册子，封面残破，边角焦黑。
她没抬头看水塔。
也没喊话。
走到塔基三米处停下，蹲下，把册子放在地上的碎砖中间。
然后起身，转身，快步离开。
身影消失在断墙拐角，再没回头。
陈夜没叫墨羽去追。
也没动身。
只是右眼锁定那本册子，幽光缓缓扫过纸面。
墨羽振翅飞下。
双翼展开时，黑羽边缘闪过一丝银纹——那是幽影潜行的前兆。
它低空掠过地面，爪尖离册子一寸悬停。
确认无陷阱，才用喙叼起，折返飞回。
册子落在陈夜掌心。
字体扭曲，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他翻开。
内页只有一幅画。
稻草人与乌鸦并立于裂地之上。
背后是黑色漩涡，直径百米，由无数张扭曲人脸组成。
天空碎裂，星辰如血珠坠落。
地面崩塌成环形沟壑，边缘插着断裂的武器与骨刺。
画纸右下角，一行小字：“旧神归临，万物皆惧。”
陈夜凝视。
右眼幽光增强，启动恐惧感知。
扫描纸张残留能量。
有波动。
微弱，但真实。
频率呈螺旋状，带有黏滞感，像是从极深的地底渗出。
他将感知共享给墨羽。
墨羽双翼轻展，羽毛根部泛起同频震颤。
它的意识接入，开始比对。
五秒后，它发出一声短促啼叫。
陈夜接收信息——
这频率，和最近三天城市深处偶尔浮现的隐秘波动，完全一致。
不是巧合。
不是虚构。
是映射。
他合上册子，指尖压住封面焦痕。
噬恐核心自动记录该能量特征，打上“高危”标签。
系统未报警。
但核心温度上升了03度。
远处传来振翅声。
不是墨羽。
是印刷厂方向。
他抬眼。
墨羽已再次起飞，按指令前往侦查。
幽影潜行开启，身体融入夜色，像一滴墨落入黑水。
十秒后，信号中断——进入警戒区，电磁干扰增强。
陈夜站在原地。
右手垂下，黑雾顺着指尖滑落，在空中凝成一条细线。
线头指向南。
等。
十五分钟后，爆炸发生。
轰——
火光撕开夜幕。
整栋建筑炸成碎片，砖石冲天而起，又砸向四周。
火焰呈幽蓝色，不发热，反而吸走周围热量，形成一圈冰雾，将火场围住。
声音传到水塔时，只剩一声闷响。
陈夜右眼锁住爆炸中心。
黑雾细线自动拉长，穿透空气，连接墨羽的共生信号。
影像回传。
墨羽在屋顶上方十米悬停，双翼展开，避开坠落的横梁。
它俯冲穿过烟尘，降落在废墟中央。
地面焦黑，无尸体，无设备，唯有一团灰烬悬浮半空，缓缓旋转。
它用爪尖轻触。
刹那间，灰烬重组。
立体全息投影浮现。
下方文字滚动：“沉眠者已醒，旧神归临。”
墨羽立即返航。
双翼拍打频率加快，羽毛边缘出现细微裂痕——爆炸余波影响了幽影形态。
它飞回水塔，落在陈夜肩头。
气息不稳，但未出声。
将完整影像通过共生链接推入陈夜意识。
陈夜接收。
体内星云纹路微震，自动调取之前记录的能量频率，进行交叉比对。
他没说话。
也没下令追击。
甚至没有查看掌心红线或空间标记。
只是抬头。
望向远方夜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云层低垂，星光被黑雾吞噬。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墨羽轻轻蹭了下他的稻草躯体。
不是撒娇。
是确认。
他还站着。
还在。
陈夜左手缓缓抬起。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黑雾从指尖收回，不再外溢。
全部沉入体内循环。
枯骨茅刺藏在胸口，尖端蓝光熄灭。
但那股锋锐感还在。
压着，等着。
他闭眼。
噬恐核心开始分析“终焉计划”释放的能量特征。
频率、波长、传播路径、残留时间……
每一项数据都被录入底层协议，打上“待响应”标签。
系统未提示战斗。
也未解锁新技能。
但防御模板自动加载了一条新规则：
【检测到ss级能量前兆，启动被动监控模式】
二十秒后，他睁眼。
右眼幽光比之前更深。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威胁。
不是光怪陆离社残部能发动的行动。
也不是某个御灵者能操控的局面。
是某种更大的东西，被唤醒了。
墨羽伏在他肩头，羽毛微微起伏。
经历爆炸余波，它略显疲惫，但仍在警戒。
双眼盯着南方，一眨不眨。
陈夜没动。
位置未变。
气息平稳。
身体表面残留着星云纹路的余温。
风更大了。
吹过锈蚀的钢架，发出低哑的呜咽。
城市依旧死寂。
所有生物都躲着。
连风都不敢久留。
他站在水塔顶端。
稻草躯体挺直。
黑雾内敛。
双眼幽光微闪。
处于静默警戒状态。
远处，第四缕黑气再次贴着结界边缘爬行。
碰到黑雾时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
然后继续试探，沿着裂缝寻找薄弱点。
陈夜没理会。
他知道那东西还在观察。
等他出错。
等他虚弱。
等他和墨羽之间出现裂痕。
但现在，他已经不一样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掌心向下。
黑雾顺着指尖垂落，像一条准备游走的蛇。
他没动。
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尊真正的稻草人。
守着尚未降临的夜。
墨羽在他肩头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醒来。
是提醒。
还有两个泄露点没处理。
陈夜点头。
没说话。
右手缓缓收回。
黑雾缩回体内。
他站在原地。
气息平稳。
位置未变。
身体表面残留着星云纹路的余温。
风更大了。
吹起他肩头一根断裂的稻草。
那根草在空中飘了半秒。
突然自燃。
灰烬落下，没碰到地面就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