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脆响。
坚硬的塑料工号牌被狠狠摔在大理石地面上，弹跳了两下，滑到了张浩那双锃亮的意式手工皮鞋边。
“陆毅，你要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张浩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阿玛尼西装袖口，嘴角挂着那种上位者特有的、充满优越感的讥笑，“在这个行业，代码是谁写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代码在谁的硬盘里，署的是谁的名字。“
”？证据呢？服务器日志我已经让运维‘维护’过了，现在所有提交记录都是我的id。”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同事们有的低头假装看手机，有的投来同情却畏缩的目光。
这就是职场生态，没人会为了一个即将滚蛋的底层程序员，去得罪掌握生杀大权的总经理兼研发总监。
陆毅死死盯着张浩，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握拳而发白。半年的心血，无数个通宵，换来的却是对方轻飘飘的一句“试图外泄公司机密”。
这就是典型的“力工思维”与“资本思维”的碰撞。
陆毅以为只要活干得漂亮就能换来骨头，而在张浩眼里，陆毅不过是一块用完即弃的安卓电池——便宜、耐操，但随时可以被更光鲜亮丽的苹果原装配件取代。
“人事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张浩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违反竞业协议，背着处分滚蛋，我看海城哪家互联网公司敢收你。“
”陆毅，认命吧，你这种人，注定就是给我们这种人做垫脚石的。”
陆毅深吸一口气，胸腔里象是塞了一团浸满汽油的棉花，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炸开。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弯下腰，捡起那个已经裂开的工号牌，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没有任何交接仪式，两个保安像押送犯人一样盯着他收拾了纸箱，把他“请”出了星火网络的大门。
海城的七月，热浪扭曲了柏油路面。
陆毅抱着纸箱站在路边，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刺痛了眼睛。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刘菲菲。
那个他省吃俭用供养了三年的女友。
【陆毅，我们分手吧。别问为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体面点。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不想以后为了柴米油盐变成黄脸婆。还有，放在你那里的东西我都不要了，就这样。】
陆毅看着屏幕，甚至来不及感到心痛，一股荒谬感先涌了上来。
“滴——！”
一声刺耳的鸣笛声在身后响起。
陆毅下意识地回头。
一辆崭新的宝马5系缓缓停在他身后的路牙上。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十分钟前才羞辱过他的张浩。而副驾驶上，那个戴着墨镜、妆容精致的女人，不是刘菲菲是谁？
刘菲菲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陆毅。
她慌乱地摘下墨镜，眼神闪铄了一下，随即又变得冷硬起来。她转过头，不再看陆毅一眼，手却自然地挽住了张浩的手臂。
“哟，这不是陆大才子吗？”张浩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亲昵地捏了捏刘菲菲的下巴，眼神玩味地在陆毅寒酸的t恤和手里的纸箱上扫过。
“怎么，还在等公交？要不要我捎你一段？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菲菲现在是我的特别助理。以后大家虽然不是同事了，但如果你有什么‘技术难题’，还是可以来求求我的嘛。”
“张浩，别说了，快走吧。”刘菲菲的声音有些尖利，透着一股急于逃离的不耐烦。
“行行行，听宝贝的。”张浩哈哈一笑，脚下油门一踩。
宝马5系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卷起一阵热浪和尾气，直直地喷在陆毅的脸上，扬长而去。
陆毅站在原地，看着那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车流中。
这就是现实。
在海城这座吃人的城市里，没有钱，没有权，你就是那个由于系统卡顿而被随手清理掉的后台进程。
你的尊严，你的爱情，你的努力，在别人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回到那间位于老旧小区的出租屋时，天已经黑了。
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房子，充斥着一股霉味和隔壁炒菜的油烟味。
陆毅把纸箱扔在地上，整个人瘫倒在那张吱呀作响的二手计算机椅上。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房东。
“喂，小陆啊，房租到底什么时候交？我可告诉你，明天早上八点我要是看不到钱，你就带着你的破烂给我滚蛋！后面还有好几个人排队等着租呢！”
“知道了。”陆毅声音沙哑地回了一句，挂断电话。。
这就是他全部的身家。
工作没了，女朋友跟仇人跑了，明天还要流落街头。
陆毅抬起头，看着面前亮着的计算机屏幕。屏幕上是他还没写完的一段个人项目代码。幽蓝色的光映照在他惨白的脸上，象是一个濒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我不甘心……”
陆毅的手指死死扣住桌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凭什么张浩那种草包可以窃取我的成果上位？凭什么刘菲菲可以理所当然地把我的真心踩在脚下？凭什么我就要象条狗一样被踢出局？
极致的愤怒和绝望在脑海中交织，这一刻，他的精神意志紧绷到了极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大脑深处“崩”地断裂了。
就在这时。
面前那台用了五年的旧计算机，屏幕突然剧烈闪铄起来。原本的代码界面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得令人心悸的幽蓝。
滋滋——滋滋——
电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一行飘逸的金色瘦金体大字，如同熔岩浇铸般，缓缓浮现在蓝屏中央：
【检测到宿主处于极端困境，精神意志高度集中……】
【科技签到系统正在绑定……绑定进度：30……70……100！
【绑定成功！欢迎来到未来。】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是否立即进行首次签到？】
陆毅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撞击着胸腔。
幻觉？不，这真实得过分。屏幕上那个巨大的、闪铄着诱人光泽的“签到”按钮，仿佛有着某种魔力，正在召唤着他灵魂深处的野心。
他的手颤斗着，握住了鼠标。
汗湿的手心在鼠标表面留下印记。
陆毅深吸一口气，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狠厉。
既然老天爷给了这个机会，哪怕是魔鬼的契约，老子也要签！
“咔哒。”
清脆的鼠标点击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如同命运齿轮咬合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