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海城市网络安全监管局。
这是一间没有任何多馀装饰的询问室。四面白墙，一张长桌，两把椅子。头顶那盏白炽灯发出滋滋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惨白光芒。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味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陆毅坐在铁质的椅子上，姿态放松得有些过分。他甚至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那件剪裁考究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在他对面，坐着两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
年长的那位姓赵，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人，眼神犀利，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年轻的那位负责记录，时不时抬头偷瞄陆毅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审视。
“陆毅先生。”
赵处长停下转笔的动作，钢笔尖在桌面上点了点，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关于群众举报‘洞察’app涉嫌非法采集、存储公民生物识别信息一事，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长期身居上位的威压，“你应该清楚，根据最新的《数据安全法》，一旦罪名坐实，没收违法所得是轻的，严重的要负刑事责任。”
桌上放着厚厚一摞打印出来的举报材料，还有几张所谓的“技术分析报告”。
那是张浩找来的“伪证”。
陆毅扫了一眼那些材料，轻轻笑了一声。
“赵处长，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请教一个技术问题。”
陆毅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直视着赵处长，“您认为，什么是隐私？”
赵处长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到了这种地步还敢反客为主。
“隐私就是用户的个人信息！人脸、指纹、声纹！你们通过摄象头和麦克风获取了这些，这就是侵犯！”
“不，您错了。”
陆毅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象是在给小学生上课。
“那是数据，不是隐私。”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桌上的那份技术文档。
“所谓的侵犯隐私，是指未经授权的‘存储’和‘传输’。就象有人偷拍了照片，然后存进自己的硬盘，或者发到网上。这叫侵犯。”
“但是，‘洞察’不做这些。”
陆毅打开那份文档，推到赵处长面前。
“这是‘洞察’的内核算法逻辑——‘端侧瞬时计算’。”
“当用户打开app时，摄象头捕捉到的并不是‘人脸图象’，而是面部肌肉的微小位移矢量数据；麦克风录入的不是‘语音内容’，而是声波的频率震动图谱。”
陆毅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令人信服的专业感。
“这些数据在生成的瞬间，就会被转化为一串毫无意义的哈希值代码。所有的计算，都在用户的手机本地芯片上完成。上载到我们服务器的，只有最终的一个情绪标签——‘愤怒’、‘撒谎’或者‘喜悦’。”
“换句话说。”
陆毅摊开双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就算黑客攻破了我们的服务器，把硬盘搬空，他们得到的也只是一堆乱码。他们还原不出任何一张人脸，听不到任何一句对话。”
“我们不生产隐私，我们只是情绪的搬运工。”
赵处长愣住了。
他拿起那份文档，眉头紧锁地翻看着。虽然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数学公式，但那个逻辑架构图清淅得连外行都能看懂。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是一个绝对的“技术黑箱”。
“这……”
赵处长有些语塞。他办过不少案子，见过的互联网公司老板，要么是痛哭流涕求饶，要么是带着一帮律师胡搅蛮缠。
像陆毅这样，直接从底层技术逻辑上把指控给“降维打击”了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可是，举报信里说，你们能精准判断用户的心理活动，这难道不是……”旁边那个年轻的记录员忍不住插了一句。
“那是因为我们的算法比人类更懂人类。”
陆毅转过头，看着那个年轻人，眼神锐利，“技术先进不是罪。如果因为望远镜看得远就说它是偷窥工具，那是不是该把天文台都拆了？”
询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处长放下文档，眼神复杂地看着陆毅。
“陆先生，你的技术逻辑虽然说得通，但还需要经过我们技术部门的详细鉴定。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
“我理解。”
陆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洞察科技会全力配合。甚至，我们可以开放部分源码供贵局审查。”
说到这，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不过，赵处长。既然要查，是不是应该一视同仁？”
“据我所知，市面上某些打着‘免费’旗号的同类软件，不仅在后台偷偷上载用户的通讯录，还在深夜静默录音。这种真正的‘毒瘤’，难道不比我们这种‘技术洁癖’更值得关注吗？”
赵处长的眼神猛地一跳。
他听懂了陆毅的弦外之音。
“我们会调查的。”赵处长合上笔记本，语气缓和了不少，“你可以走了，但随时保持联系。”
走出监管局大门的时候，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陆毅眯了眯眼睛，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一辆烈焰红色的保时捷911象一团燃烧的火焰，正停在路边的树荫下。
车门打开，苏晚晴踩着那双标志性的红底高跟鞋，快步走了过来。
她今天没穿那套咄咄逼人的职业装，而是换了一件米白色的真丝长裙，外面披着一件驼色大衣。风吹乱了她的长发，那张平日里冷艳高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
“怎么样？”
苏晚晴一把抓住陆毅的手臂，力道大得指节都有些发白。她的目光在陆毅身上上下打量，象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少块肉。
“他们没为难你吧？律师团队我都准备好了，如果……”
“嘘。”
陆毅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传递着温热的体温。
“我没事。”
他看着苏晚晴那双因为担忧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王，此刻却象个担心丈夫的小女人。
这种反差，真的很要命。
“我说过，我是去给他们上课的。”
陆毅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而暧昧，“倒是你，苏总。这么担心我？怕你的投资打水漂？”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上，苏晚晴的身体微微颤斗了一下。
她咬了咬下唇，原本的担忧瞬间化作了一股羞恼。
“少臭美了！”
苏晚晴瞪了他一眼，但并没有抽回手，反而顺势在陆毅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我是怕你进去了，没人给我赚钱！下周三就是董事会，你要是敢掉链子，我就……”
“就怎么样？”
陆毅突然上前一步，将她逼退到车门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极致。
陆毅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和薄荷的雄性气息，霸道地将苏晚晴笼罩。
“就……就把你换了。”苏晚晴嘴硬道，但声音已经软了下来，眼神开始闪躲。
“你舍得吗？”
陆毅轻笑一声，手指轻轻勾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
“上车吧，我的大合伙人。”
他替苏晚晴拉开车门，动作绅士而优雅。
“好戏才刚刚开始。”
“那个举报我的人，现在应该正在开香槟庆祝吧？”
陆毅坐进副驾驶，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镜片后的寒光一闪而逝。
“那就让他再高兴一会儿。”
“毕竟，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庆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