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号”在四维空间的夹缝中静默潜航。
窗外不再是灿烂的星河，而是一片光怪陆离、扭曲重叠的色块。那是三维世界在高维视角下的投影就像是把无数张照片揉碎了扔进万花筒里看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强烈的眩晕感和虚无感。
舰长休息室内，陆宸并没有休息。
他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冷却的咖啡，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面前悬浮的那张“因果律武器”的概念蓝图。
这张图纸，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是用来杀戮的武器，而像是一件用来修剪盆栽的艺术品。它不需要庞大的能量回路不需要复杂的机械结构它所需要的仅仅是对宇宙底层逻辑的“理解”。
“理解”
陆宸喃喃自语，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
从最开始的石墨烯电池，到后来的可控核聚变再到反重力引擎、空间跃迁直到现在的因果律篡改。
这一路走来，系统的奖励似乎遵循着某种严密的、不可动摇的逻辑。
起初，他以为这只是科技树的自然攀升。
是文明从07级迈向1级，再迈向2级、3级的必经之路。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触碰到“规则”层面的武器，陆宸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这真的是科技吗？
或者说这真的是一个凡人，一个普通的碳基生物应该掌握的力量吗？
“天工。”
陆宸的声音很轻，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在，主人。”
天工的身影瞬间浮现。即便是在这维度的夹缝中她的形象依然完美无瑕，甚至因为周围时空的扭曲让她看起来更加神圣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
“你帮我算一笔账。”
陆宸放下咖啡杯，眼神变得幽深无比。
“从我得到系统的那一天起，到现在过去了多久？”
“报告主人，精确时间为：五年零三个月又七天。”天工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五年”
陆宸自嘲地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仅仅五年。”
“五年前，人类还在为了一点石油打得头破血流还在为了一块小小的芯片互相卡脖子。我们的飞船连月球都飞不到我们的能源还在靠烧煤炭。”
“而五年后的今天我们正开着可以折叠空间的战舰装着可以毁灭恒星的大炮甚至手里还攥着可以修改因果的笔，去银河系的中心猎杀一个存在了亿万年的神级文明。”
陆宸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直刺天工的双眼。
“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快了吗？”
天工愣住了。
作为人工智能，她的逻辑回路让她很难理解这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主人这说明您是天才是天选之子。系统的存在，就是为了加速文明的进程”
“加速？不，这不是加速。”
陆宸打断了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扇可以看到高维乱流的舷窗前。
“正常的文明发展，是循序渐进的。发现一个理论验证它应用它这中间需要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的努力。因为每一次科技的突破都伴随着认知的更新伴随着社会结构的动荡与重组。”
“但我呢？”
“我没有过程。”
陆宸伸出双手，看着自己那双依旧白皙、没有留下任何岁月痕迹的手掌。
“我直接得到了结果。”
“系统把那些足以毁灭宇宙的真理像喂饭一样，一口一口地硬塞进了我的脑子里。它不在乎我能不能理解也不在乎人类文明能不能承受。它只在乎一件事”
陆宸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仿佛看穿了虚空，看向了那个隐藏在他大脑深处的神秘存在。
“那就是——我必须变强。”
“而且是那种不讲道理、无视规则、打破一切桎梏的强！”
“为什么？”
这个问题，陆宸问过自己无数次。
以前他以为是为了自保，是为了让地球不被外星人欺负。
但现在当他手里握着“因果律”这种大杀器的时候他才突然明白——用这种武器去打“噬星体”，简直就是用核弹去炸蚊子！
“噬星体”配吗？
它们不配。
哪怕它们数量再多哪怕它们占据了银心黑洞，在“规则”层面的打击面前它们也不过是一群低维度的爬虫。
既然敌人这么弱，那系统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强的武器？
答案只有一个。
“噬星体”，根本就不是最终boss。
它们甚至连新手村的村长都算不上。
它们只是一个用来测试武器性能的靶子。
“天工，把‘文明等级观测仪’调出来。”陆宸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全息投影瞬间变换，那张浩瀚的银河系星图再次出现。
陆宸的目光没有在那些闪烁的文明光点上停留，而是直接看向了星图的最上方——那个代表着“系统”来源的未知的、不可名状的高维领域。
“我终于明白了。”
陆宸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眼中燃烧着一种名为“觉悟”的火焰。
“系统根本就不是什么‘科技辅助工具’。”
“它是一个培养皿。”
“培养皿？”天工的数据流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她似乎无法理解这个词汇的含义。
“没错。”
陆宸转过身，背对着星光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还是一个掌握了强大力量的凡人领袖，那么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开始向着某种不可名状的“非人”领域蜕变。
“它在培养一个神。”
“一个能够跳出三维宇宙的束缚能够无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能够随意修改因果律，能够与那些高维存在平起平坐的神！”
“而我，就是那个‘胚胎’。”
“人类文明，就是供给这个胚胎生长的养分。”
这一刻，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
为什么系统会发布那些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为什么奖励总是恰好能解决当前的危机，却又立刻引出更大的危机？
因为这本来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试炼”。
每一次危机，都是一次“催熟”。
“噬星体”是试炼“清理者”是试炼，甚至未来可能遇到的更恐怖的存在统统都是试炼！
目的只有一个——逼迫陆宸不断进化不断抛弃凡人的思维，不断接近那个“全知全能”的终点。
“主人”
天工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看着此刻的陆宸竟然感到了一丝陌生和恐惧“如果如果您成了神那您还是您吗？”
“神，是没有感情的。”
“神，不需要同类。”
陆宸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苏清影亲手编织的红绳那是他在出发前，那个傻姑娘硬塞给他的说是能保平安。
在这身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舰长制服上这条红绳显得那么土气，那么格格不入。
但它却是陆宸身上，唯一剩下的属于“人”的温度。
“我不知道。”
许久之后，陆宸轻声说道。
“也许到了终点我会变成一个冷漠的观察者，看着宇宙生灭而无动于衷。”
“也许我会变成一段没有实体的概念，融化在时间的长河里。”
“但是，天工。”
陆宸猛地握紧了拳头那条红绳勒进肉里，带来一丝真实的刺痛感。
“至少现在，我还是陆宸。”
“只要我还是陆宸，我就绝不会按照‘它’写好的剧本去演！”
“它想培养一个神？”
“好啊！”
陆宸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足以灼烧灵魂的狂傲光芒！
“那我就成神给它看！”
“但我成的这个神，不是为了去高维空间当什么观察者！”
“我要用这神的力量”
“把这该死的黑暗森林，给老子烧个精光！”
“我要让这宇宙中所有的文明，都按照我陆宸的规矩来活！”
“它想让我超脱？”
“老子偏不！”
“老子就要带着地球带着人类，带着这满身的烟火气”
“把那个高高在上的‘天’，给捅个窟窿！”
轰——！
随着陆宸心念的通达一股无形的气势瞬间席卷了整个舰长室甚至连周围那扭曲的高维空间都仿佛被这股意志所震慑，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天工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在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真正的神明在诞生。
不是那种冰冷无情的机器神明，而是一个充满了愤怒、充满了欲望、充满了人性的
战神！
“准备好了吗，天工？”
陆宸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那眼底深处燃烧的火焰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热。
“前面就是银心了。”
“也是我们成神之路上的第一块踏脚石。”
【时刻准备着，我的主人！】
天工单膝跪地，那虚拟的身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虔诚。
陆宸走到指挥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近的巨大黑洞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微笑。
他按下了全舰广播的按钮。
“我是陆宸。”
“全员解除静默状态！”
“武器系统预热！”
“告诉那群虫子”
“它们的‘上帝’”
“来收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