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一日的石英高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躁动。
从高处俯瞰，整个高原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原本宽阔的道路被各种车辆填满，训练家们背着行囊、带着宝可梦，像迁徙的鸟群般从各个入口涌入。
临时搭建的摊位沿街排开，售卖着印有红白球图案的毛巾、帽子、徽章收集册，以及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和炒面。
广播声、宝可梦的叫声、商贩的吆喝、孩子们兴奋的尖叫，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只属于大赛开幕前日的交响。
许白站在石英大酒店十三层的落地窗前。
玻璃擦得很干净，近乎隐形，让他有种悬浮在空中的错觉。
他端着杯刚泡好的茶，热气袅袅上升，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
房间很宽敞。
标准的大床房，铺着素雅的灰色床单，书桌、衣柜、迷你冰箱一应俱全。
墙上挂着抽象画，画的是几何形状的宝可梦轮廓，估计是某位艺术家的“现代主义解读”。
他把背包放在行李架上，简单收拾了一下。
奈奈美住在隔壁1307。十分钟前她来敲门，递给他一袋手工饼干——还是那种甜到齁的、大木家祖传配方的饼干。
奈奈美说：“晚上一起吃饭？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
许白点头。
然后她回了自己房间，说要去整理带来的研究资料——即使来看比赛，这位大木博士的孙女也没忘记本职工作。
许白喝了口茶，目光投向窗外。
他把茶杯放在窗边的小圆桌上，双手插进口袋，继续看风景。
自从帝牙卢卡的时间试炼之后，他就没急着开启下一轮。羊驼石雕上确实显示了新坐标——在合众地区。
但他不着急。
石英大会就在眼前。
冠军战紧随其后。
等这些都结束了，再去也不迟。反正石板又不会跑。
窗外的喧嚣声忽然变大。
许白低头看去，只见主干道上的人群开始向两侧分开，留出一条通道。远处，有什么正在靠近。
圣火传递是石英大会的传统。
据说最初的灵感来自某个古老文明的运动祭典，后来被关都联盟采纳，成为每届大会的固定环节。
圣火从白银山出发——那里是关都最高峰，象征着“起点与巅峰”。由选拔出的优秀训练家担任火炬手，一路奔跑，穿越城市与荒野，最终抵达石英高原的主会场。
火焰据说是取自火焰鸟的尾羽。
不是真正的、从火焰鸟身上拔下来的羽毛——联盟还没疯狂到那种程度。
而是很多年前，某位传奇训练家在白银山顶与火焰鸟相遇，用特殊的容器承接了一缕它尾羽自然脱落的火焰。那火焰具有神奇的特性:永不熄灭，遇风不摇，遇水不灭。
于是就成了“神圣火焰”，寓意“奋斗精神永不熄灭”。
此刻，这一届的火炬手正奔跑在石英高原的主干道上。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白色运动服，胸前印着联盟的徽章。
他跑得不算快，但步伐很稳，右手高举火炬——金色的火炬杆，顶端是透明的防护罩，里面跳动着橙红色的火焰。
即使在阳光下，那火焰依然清晰可见，散发着温暖而明亮的光晕。
火炬手身后，三辆警用摩托车呈“品”字形护卫。
骑手都是君莎小姐。不是同一个人，但长得一模一样，统一戴着白色头盔，表情严肃，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人群。
道路两侧挤满了人。
有本地居民，有前来观赛的游客，有还没入住选手村的训练家。大家手里都拿着小旗子——红白两色，印着精灵球的图案，是联盟免费发放的。
见到火炬手跑过，人群爆发出欢呼，旗帜挥舞成一片红白的海洋。
“加油！”
“石英大会必胜！”
“关都荣耀！”
声音震耳欲聋。
几个电视台的摄影师扛着机器，在指定区域进行拍摄。导播在对讲机里急促地指挥:“三号机拉近！拍火焰特写！一号机扫人群！要笑容！笑容！”
收视率之战，从这一刻就开始了。
火炬手微笑着向两侧点头，步伐不变。火焰在他手中跳跃，映亮了他年轻的脸。
一切都很顺利。
小智是半小时前到达石英高原的。
和小刚、小霞一起。
他们坐了整整一天的长途巴士，从真新镇一路颠簸过来。下车时小智还有点晕车，但一看到眼前人山人海的景象，立刻原地满血复活。
“哇——！好多人！好热闹！”
他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皮卡丘趴在他肩上，同样兴奋地“皮卡皮卡”叫着。
小刚在对照地图找选手村的方向，小霞在整理被挤乱的头发，巴士上人太多，她的马尾辫都快散了。
“选手村在那边，”小刚指了个方向，“我们先去办入住……”
话没说完，小智已经朝着主干道的人群跑过去了。
“小智！等等！”小霞喊道。
但小智已经钻进了人堆。皮卡丘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差点被甩下去。
小刚和小霞对视一眼，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上去。
等他们挤到前排时，圣火传递队伍正好经过。
人群在欢呼，旗子在挥舞，火炬手在奔跑，君莎小姐在护卫。
小智看着那火炬。
看着那火焰。
看着火炬手跑步的姿势。
忽然，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这个念头是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应当，以至于小智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转头对小刚说:“你看，他跑得是不是有点慢？”
小刚正在欣赏某位路过的小姐姐。
心想：石英高原果然美女如云。
闻言随口应道:“还好吧，圣火传递讲究的是庄重，又不是竞速……”
“可是我觉得，”小智认真地说，“如果是我来跑，肯定能跑得更帅！”
小霞翻了个白眼:“你是来参加宝可梦对战大赛的，不是来参加马拉松的。”
“但这也算大赛的一部分啊！”小智理直气壮，“圣火传递，多光荣的事！而且你看那火焰——是火焰鸟的火焰诶！我还没近距离看过火焰鸟呢！”
他说着说着，眼神越来越亮。
皮卡丘似乎感应到训练家的想法，也“皮卡”了一声，尾巴竖起来。
然后，小智动了。
不是慢慢走出去，也不是举手示意，而是——
直接一个箭步，跨过临时设置的警戒线，冲到道路中央，张开双臂，挡在了火炬手面前。
“停停停！”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火炬手吓了一跳，紧急刹车，差点没站稳。
后面的君莎小姐们反应更快，摩托车同时急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最前面的君莎小姐已经跳下车，手按在腰间的精灵球上，眼神锐利如刀。
“你干什么？！”君莎小姐喝道，“立刻退回去！这是圣火传递路线，无关人员禁止进入！”
人群也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戴着红白帽子的少年。
电视台的摄影师们愣了一下，然后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镜头齐刷刷转过来——突发事件！收视率爆点！
小智完全没被吓住。
他放下手臂，露出一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指着火炬手手里的火炬说:
“那个！接下来可不可以让我来跑？”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声都停了。
火炬手张大嘴，看看小智，看看君莎小姐，看看手里的火炬，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君莎小姐的表情从警惕变成错愕，再变成“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茫然。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小智还在继续，语速很快，像是怕被拒绝:
“你看，我也是来参加石英大会的训练家！我叫小智，来自真新镇！我很能跑的！而且我的宝可梦也很能跑！我们可以一起跑！这样不是更有气势吗？”
他拍了拍肩上的皮卡丘。
皮卡丘配合地挺起胸膛:“皮卡——丘！”
尾音拖得很长，很有气势。
君莎小姐终于找回了声音:“胡闹！圣火传递是严肃的仪式，火炬手是提前选拔的，怎么能随便换人！你立刻——”
“等等。”
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众人转头，看见一辆黑色的联盟公务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达马岚其会长拄着手杖走了下来。老人家今天穿了运动服，打着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和蔼的笑容。
“会长！”君莎小姐立刻敬礼。
达马岚其会长摆摆手，走到小智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小智有点紧张，但还是站直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
“你叫小智？”会长问。
“是！真新镇的小智！”
“想跑圣火传递？”
“想！”
“为什么？”
小智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说:“因为很帅啊！而且这是石英大会的一部分！我想参与！想为大会出份力！”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任何修饰，但正是这种直白，反而有种打动人心的力量。
达马岚其会长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的笑。他拍了拍小智的肩膀，转头对君莎小姐说:“让他跑吧。”
“会长，这不符合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会长打断她，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石英大会的精神是什么？是拼搏，是热情，是年轻一代的活力。这个少年有这份心，这份勇气，我们不应该打击。”
他看向小智，眼神鼓励:“去吧。接下来的路段，交给你了。”
小智眼睛瞬间亮了。
“谢谢会长！”
他转身，从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火炬手里接过火炬。入手比想象中沉，但火焰的温度透过防护罩传递过来，暖洋洋的，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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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卡丘跳到地上，跟在他脚边。
小刚和小霞这时也挤了过来，小刚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小霞则捂着脸，小声说“太丢人了……”
但小智完全没在意。
他高举火炬，深吸一口气，然后——
开跑。
不是慢跑，是真正的、充满活力的奔跑。步伐轻快，身影矫健，火炬在他手中稳如磐石，火焰跳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橙红色的轨迹。
皮卡丘跟着他跑，“皮卡皮卡”地叫着。
小刚和小霞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总不能让他一个人丢脸吧？
于是，画面变成了:一个少年举着火炬在前面狂奔，一只皮卡丘跟随，一男一女两个同伴在后面追，再后面是三辆警用摩托车。
君莎小姐们表情复杂，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护卫着。
两侧的人群在短暂的错愕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加油！”
“跑快点！”
“小子好样的！”
电视台的摄影师们快疯了。导播在对讲机里咆哮:“跟拍！全程跟拍！这是黄金素材！黄金素材！”
达马岚其会长回到车上，透过车窗看着小智奔跑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人啊……”
石英运动场坐落在高原的中心。
巨大的椭圆形建筑，外墙是银灰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正门上方悬挂着联盟的徽章，两侧插满了参赛地区的旗帜。
关都的深红，城都的湛蓝，丰缘的翠绿，神奥的银灰……
小智一路跑过来，脸不红气不喘
体力确实好，不愧是超级真新人。
皮卡丘也精神抖擞，尾巴竖得笔直。
运动场前已经聚集了大量人群。看到举着火炬跑来的小智，大家先是一愣，然后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小智在正门前停下。
达马岚其会长的车也到了。老人家下车，走到小智面前。
小智双手将火炬递上。
“会长，我跑完了！”
声音响亮，带着完成使命的自豪。
会长接过火炬，仔细看了看——火焰依然旺盛，没有丝毫减弱。他点点头，朗声对周围人群说:
“圣火已抵达！石英大会，明日正式开幕！”
掌声雷动。
小智退到一边，小刚和小霞走过来。小刚拍拍他的肩:“干得不错，虽然过程有点……惊险。”
小霞叹气:“你下次能不能别这么突然……”
小智嘿嘿笑着，挠了挠头。
他抬头，看向运动场宏伟的建筑，看向周围兴奋的人群，看向手中已经空空但还残留着温暖触感的手掌。
明天。
比赛就开始了。
他握紧拳头，眼神坚定。
皮卡丘跳回他肩上，“皮卡”一声，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像是在说:一起加油。
远处，石英大酒店十三层的落地窗前，许白收回了目光。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然后转身，开始整理背包里的精灵球。
明天，开幕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