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英大会第四轮结束的当晚，选手村食堂里的气氛明显分层。
晋级16强的训练家们聚在靠窗的长桌，虽然极力保持矜持，但眉梢眼角的笑意藏不住；止步32强的则散落在各处角落，有人闷头扒饭，有人对着精灵球发呆。
还有个男生抱着蚊香蛙王哭得稀里哗啦——他的比赛许白看了，其实打得不错，只是对手的雷丘运气好，十万伏特连续三次触发麻痹。
“至于么……”小智咬着吸管，偷偷往那边瞥，“输了明年再来呗。”
小刚慢悠悠地切着咖喱猪排饭：“话是这么说，但很多人为了这次大会准备了三年、五年。像那位。”
他眼神示意角落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胡子拉碴的训练家，“我打听过，他连续参加了四届石英大会，最好成绩是64强。这次好不容易进32强，又止步了。”
小霞托着腮：“所以小智你要知足，第一次参赛就进16强，已经很厉害了。”
“那是！”小智立刻挺胸，随即又压低声音，“不过许白哥和小茂也进了……我得比他们走得更远才行！”
话音刚落，食堂入口一阵骚动。
小茂带着他的啦啦队走了进来——人数似乎又增加了，现在至少有八个女生，穿着统一的紫色针织衫，手里举着“小茂少爷必胜”的手工牌子。
小智翻了个白眼：“又来……”
小茂却径直走到许白那桌——许白一个人坐在靠墙的位置，正安静地吃着一份蔬菜沙拉。
“明天抽签，”小茂拉开椅子坐下，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你觉得会用什么形式？”
许白头也不抬：“去年是抽精灵球，前年是转轮盘。今年……听说联盟从城都地区引进了一批特殊的鲤鱼王。”
“鲤鱼王？”小茂皱眉。
“嗯，身上做了记号的。”许白用叉子戳了戳番茄，“钓上来哪条，就对应哪个分组。”
小智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钓鲤鱼王？！这个我会！我在真新镇后山的池塘钓过好多次！”
小茂斜他一眼：“你钓上来的都是鲤鱼王，最后不都放生了？”
“那、那是为了钓暴鲤龙！”
“然后被暴鲤龙追了半个湖。”
“小茂你！”
眼看战争又要爆发，食堂广播适时响起：“各位16强选手请注意，请于明日上午九点到主会场大厅参加分组抽签仪式。重复一遍……”
抽签现场比预想的更……有创意。
石英运动馆主会场中央，一个巨大的透明水槽伫立着，里面游弋着至少五十条鲤鱼王。每条鲤鱼王的鳞片上都用不同颜色的荧光涂料做了标记：a-1、a-2、b-1、c-3……诸如此类。
水槽旁摆着一排钓竿，每个钓竿的把手上贴着选手的名字。
“这、这也太随便了吧！”一个选手忍不住吐槽。
工作人员笑眯眯地解释：“这是城都地区的传统，寓意‘鲤鱼跃龙门’。而且鲤鱼王的挣扎力度完全随机，能否钓到理想的签位，也算是一种运气考验哦。”
小智已经跃跃欲试：“听起来好有意思！”
小茂按了按太阳穴：“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抽签按选手编号顺序进行。前几个选手有的钓到a组，有的钓到d组，有个女生钓竿差点被鲤鱼王拽进水槽，引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接下来，”工作人员看着名单，“是真新镇的小智选手，请上前。”
“到！”小智响亮地应了一声，小跑着过去拿起贴着自己名字的钓竿。
他熟练地上饵——特制的能量方块饵料，甩竿，鱼线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三秒。
五秒。
十秒。
浮标猛地一沉！
“来了！”小智眼睛一亮，双手握紧钓竿，腰身发力，“嘿——！”
一条鲤鱼王破水而出，在半空中奋力摆尾，水花溅了小智一身。
工作人员快步上前，抓住鲤鱼王，看了眼鳞片上的标记：“a-3！小智选手的分组是a组第三顺位！”
大屏幕闪烁，小智的头像出现在a组下方，紧接着，另一个头像浮现——
“小智选手下一回合的对战对手是——同样来自关都地区，来自常青市的阿弘选手！”
“阿弘……”小智盯着屏幕上那个戴着护目镜、笑容爽朗的少年头像，握紧了拳头，“好！我一定会赢！”
接着轮到许白。
他拿起钓竿的动作很随意，甩竿的力道也不大，但浮标入水不到五秒就开始晃动。
轻轻一提。
鲤鱼王出水，鳞片上“b-1”的标记清晰可见。
“许白选手，b组第一顺位！”
屏幕显示他的对手是个不认识的训练家，来自玉虹市。
最后是小茂。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钓竿时手指微微收紧。甩竿，等待，浮标下沉——提竿的瞬间，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c-2！小茂选手，c组第二顺位！”
小茂睁眼，看到屏幕上自己的头像出现在c组，而许白在遥远的b组。
他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没和许白哥在一组就好。
至少……能多走一轮。
第二天，石英运动场座无虚席。
16强赛，每个场次都是焦点之战。
第五轮是3v3对战。
小智的比赛安排在早上第一场，许白是中午，小茂是下午。于是上午九点，许白和小茂并肩坐在选手观战区的第一排。
“你说小智能赢吗？”小茂难得主动搭话。
许白看着场地上正在热身的小智和阿弘：“不好说。”
“阿弘的资料我查过，”小茂压低声音，“打法很稳，宝可梦配置均衡。小智那种横冲直撞的风格……”
“有时候横冲直撞反而能打破平衡。”许白说。
裁判哨响。
比赛开始。
正如所有人预料的，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战。
小智的杰尼龟对上阿弘的巴大蝴，水枪对幻象光，杰尼龟凭借甲壳防御硬吃伤害，最后用火箭头槌险胜。
阿弘派上小火龙，小智换上皮卡丘——电击对火花，皮卡丘速度更快，但小火龙顽强地用喷射火焰反击，双方同时倒下。
二对二平。
最后，小智的喷火龙，阿弘的皮卡丘。
当喷火龙那近两米高的身躯出现在场地上，而对面是一只不到半米高的皮卡丘时，观众席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这对比也太……”
“喷火龙一脚就赢了吧？”
但接下来的发展出乎所有人意料。
喷火龙低头看了眼皮卡丘，鼻子里喷出两股黑烟，然后——转身，侧躺，尾巴一甩，居然在场地中央打起了盹！
“喷火龙！”小智急得跳脚，“快起来啊！这是比赛！”
喷火龙眼睛睁开一条缝，懒洋洋地扫了小智一眼，又闭上了。
裁判开始读秒：“喷火龙拒绝战斗，十、九、八……”
小智的脸涨得通红。观众席传来嘘声，阿弘的皮卡丘困惑地歪着头，不知该不该进攻。
“七、六、五……”
喷火龙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尾巴尖悠闲地晃着。
然后，就在它随意扫视观众席的瞬间——
它的目光对上了选手观战区。
许白坐在那里，单手托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就只是看着。
喷火龙的动作僵住了。
那一瞬间，它回想起了一些画面——不是亲眼所见，是听其他宝可梦闲聊时听到的：
“许白的大钢蛇一口咬碎了小山般的岩石……”
“他的快龙能召唤风暴……”
“那只闪电鸟，据说一发电击能劈开海浪……”
还有最关键的，前几天在选手村后院，它亲眼看见许白的耿鬼和达克莱伊进行训练。暗影球和恶之波动对撞的余波，让隔着五十米远的它鳞片都竖起来了。
而现在，那个训练家正在看着它。
用一种“你继续躺，我看着”的眼神。
喷火龙背后的鳞片一片接一片地倒竖起来。
它猛地翻身站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小智还在焦急地喊：“喷火龙你——”
“吼！！！”
喷火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尾焰“轰”地暴涨一倍！
它低头看向阿弘的皮卡丘，眼神里哪还有半分慵懒，全是熊熊燃烧的战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阿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还是下令：“皮卡丘，电击！”
“喷射火焰！”小智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机不可失。
火焰吞没了电光，皮卡丘被冲出场地，撞在护栏上，眼睛变成螺旋状。
裁判愣了两秒，才举起旗子：“皮、皮卡丘失去战斗能力！胜者，小智选手！”
观众席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哄笑。
“什么情况？！”
“喷火龙睡醒了？”
“是被小智喊醒的？”
只有少数人——包括选手观战区的小茂——注意到了喷火龙刚才视线的方向。
小茂转头看许白。
许白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奈奈美发来的消息：“听说小智的比赛很有趣？”
他回了个“嗯”，然后收起手机，起身。
“我去准备下午的比赛了。”
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小茂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场地上正抱着喷火龙欢呼的小智，忽然笑了。
“这家伙……”
赛后，选手通道。
小智还在兴奋地手舞足蹈：“喷火龙你最后太帅了！那一招喷射火焰简直完美！”
喷火龙别过脸，哼了一声，尾巴却得意地晃了晃。
小茂靠在墙边，等小智走近了，才慢悠悠开口：“恭喜啊，‘睡美人’训练家。”
小智一愣：“什么睡美人？”
“你的喷火龙啊，”小茂挑眉，“在场上睡得那么香，最后是被王子吻醒的？”
“小茂你——！”
“不过说真的，”小茂难得没继续毒舌，眼神认真了些，“能进8强了。下次……说不定真能在决赛碰到。”
小智眼睛一亮：“你承认我很强了？”
“我承认你运气不错。”小茂转身，挥挥手，“下午看我的比赛吧，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吹牛！”
两人的斗嘴声在通道里回荡。
许白从另一侧走过，听到他们的对话，嘴角微微扬起。
年轻真好啊。
不过现在……
他摸了摸腰间的精灵球。
该去赢下自己的比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