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澜全程默不作声,在前方开路。
昊微察觉到司澜有些不对劲,看见前面有个泥坑,可是司澜也没有察觉,一脚踩过去。
幸好昊微眼疾手快,迅速抓住司澜的胳膊,将他带到怀里,他才没有踩到泥坑。
昊微垂下头,看见朦朦胧胧的月色下司澜眼眶泛红,手臂在细微颤动着,仿佛生病了般。
昊微感觉到掌心的手冰凉如水,不由沉声道,怎么了?
司澜张张唇,眼眶又红了几分,仍是开不了口。
昊微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司澜,哪怕上次在玄灵门,几次遇到困难,司澜都没有出现过异常的情绪。
他还一直以为,这个放荡不羁的魔头压根不懂得什么叫做恐惧。
昊微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结界还未完全消失,证明阵法还没有彻底毁掉,我们还是能回到过去的。
说完话,他犹豫了下,伸出手将司澜搂进怀里。
司澜垂下黑睫,心中情绪无法平静下来。
如果永远留在了这里,变成一个普通凡人,那么他该怎么报仇?
他所有的心血和努力,都要付之一炬。
他永远也忘不了在滂沱大雨中,娘亲身上的血染满了他的衣服,染红了整个地面
他一遍又一遍施法,想要复原罗荟身上的伤口,可是怎么做都无济于事。
娘亲的温度,越来越低。
记忆里属于娘亲的温暖,也在一点点消失。
他崩溃到浑身颤抖,痉挛,痛苦到无法呼吸,想要喊娘亲,可是根本喊不出来。
他想娘亲了,在这一刻,突然很想,可是又感觉对不起娘亲。
他可能要辜负娘亲的期待了,没有办法成为最强大的魔头,也没有办法为娘亲复仇。
昊微感觉到眼前人低沉的情绪,不像是在为修为丧失而悲伤,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慢慢抬起手,落到司澜的后背上,如哄小孩子那般,轻轻顺着司澜的后背。
司澜仿佛失去了一半魂魄,不说话,一副恹恹模样。
昊微在村里找了户人家借住,对方是一对老夫妻,那对老夫妻将客房借给他们二人暂住,还体贴为二人打了热水。
他们一路走来,鞋子衣摆都沾上了泥土,现在失去法力,无法使用除尘咒,只能如同凡人一样处理身上的泥土。
昊微看着还在发愣的司澜,犹豫了下,将热毛巾递给司澜。
司澜此刻双手撑着脑袋,依然沉浸在崩溃的状态中,对于昊微的动作,毫无反应。
昊微见状,凝起眉头,我在凡间黎都有认识的朋友,他兴许能帮我们解决传回咒的事情。那人便是奉天神猴。
司澜这才抬头看昊微,视线渐渐找回几分焦距,望着昊微慢慢道,真的?
嗯。
昊微为了方便管理人界,除了在人界设立众多地仙,还设有一位能直通玉清宫,与他联系的仙尊,奉天神猴。
不过目前的问题是,他们二人变成凡人之躯,从这个陌生的村庄去黎都找奉天神猴,路上恐怕会遇到不少麻烦。
司澜接过昊微手中的毛巾,囫囵擦了下脸,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你的那位朋友。
昊微摁住他起身的动作,先歇息。
我没事。
是我有些倦了。
司澜闻言,唇角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他将床让给昊微歇息,自己坐到门槛上,望着夜空发呆。
昊微却望着司澜的身影,慢慢凝起眉心,不知缘何,在这一刻仿佛感觉到司澜心底无尽的孤独和悲伤。
昊微这才发现自己对他一无所知,他或许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玩世不恭,没心没肺。
很多时候,他应该是看透了,所以才游戏人间。
不一会儿,司澜便靠在门边睡着,呼吸静静的,只是眉目中还带着一丝忧愁。
昊微走过去,将他抱到床上,看见他慢慢蜷起身体,像个煮熟的虾子,似是以这种姿势保护自己。
昊微想起来那日得知楼玉死了时,他也是这个样子。
难道这是山鸡一族的自我保护动作?
想到这,昊微嘴角动了动,眼神温和几分。他坐在椅子上,静静守着司澜,不知不觉中也睡着了。
屋外,蛙鸣虫叫,夜风拂过草木,哗哗响动。
第二日,昊微是被开门声惊醒的,视线透过帷帽看见司澜打开门,正迎着阳光舒展身体。
司澜抬着下巴,眉眼沐浴在阳光中,脸蛋看起来温柔精致,身上洋溢着一丝朝气,与昨晚那个精神恹恹的人,恍若两人。
昊微从椅子上站起来,司澜转过身,歉意一笑,抱歉,是我开门的声音吵醒你了吗?
不是。昊微目光带着一丝探究,心里暗暗怀疑司澜昨晚的不正常是不是被夺舍了,犹豫了下问道,你还好吗?
司澜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伸展着胳膊,道,我很好啊,我昨晚突然想通了,若我真的留在这个地方回不去了,那么三个月后的魔界,咳咳,我们村,应该是没有我了,那么我们村肯定会动乱,可事实上并没有。魔界如常,六界如常,所以我们一定能回去。
昊微没想到他睡了一觉,竟把这个道理给想通了,嗯。
我记得裴家军也是回都城的,如果我们能混进军队,不仅能跟着他们一路同行,还能顺带查清楚桃渊的执念是什么。
恐怕我们没那么容易混进裴家军。
司澜「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看着昊微的帷帽,确实没那么容易。毕竟不会有人出行整日整夜戴着帷帽。
那就跟在他们后面好了。司澜提议道。
好。
然而两人没想到的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去找裴家军,反倒是裴家军先找来村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