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惊魂。
至于事故后半段如何处置的,沈维岳没有过多关注。
他做了对得起自己良心的抉择,一家三口被淋得像落汤鸡,没必要一直在暴雨中虐待自己。
后面红帽子开始想办法救渣土车司机的时候,沈维岳就带着爸妈一起回工棚去了。
爸妈自去烧水洗澡弄吃的,沈维岳对着电脑激情码字,这个不眠之夜便在哗啦啦的雨声中悄然度过。
翌日一早。
沈维岳刚起床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就听到外面传来爸妈陪着小心翼翼的声音:“领导,我儿子就是来打暑假工的,他什么都不懂”
“哈哈哈,不要慌,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来感谢他的,你们可是有个好儿子啊。”
这个声音中气十足,沈维岳打开门就看见好大的排场。
当先一个穿polo衫带金腕表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一群低眉顺目的红帽子,而爸妈则在旁边紧张到不行。
“小兄弟,你可是我的贵人啊!”
两人迎面对视,中年男人笑着伸出了右手,昨天那个一起抢险的红帽子急忙提醒沈维岳:
“小沈,这是咱们工地的领导,项目经理张经理。”
项目经理是项目上的土皇帝,掌握绝对权力,难怪这群红帽子前呼后拥,个个恭敬无比。
“张经理,你好。”
沈维岳和张经理握手,面色从容不迫,没有丝毫的紧张。
张经理不由高看他一眼,接着紧握着手感谢道:
“我听下面说了,昨晚上幸亏你及时提醒险情,工人们得以迅速转移,不然还不知道得酿成多大的事故,这份天大的恩情我必须当面感谢。
项目经理也是明白人,言语之间很诚挚,沈维岳坦然接受。
只有干过这一行的才知道,工地上发生一起亡人事故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哪怕只死一个人,不仅赔个几十百把万不说,还要停工整改接受各种复查,烦躁且影响工期。
就昨天深基坑垮塌那个规模,坑底下面有十几号工人,稍晚一些撤离就要全部埋进去。
伤亡十几个人,妥妥的重大事故。
按我们国家的尿性,重大事故必然倒查追责,这工地上所有带红帽子的,包括他这个项目经理,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扔进去判刑坐牢。
更别说当地建设管理部门还要有人背锅担责,直接牵连到总公司后续投标竞标工作。
天大的恩情这几个字,沈维岳接受得心安理得,换个场合张经理喊他一声“义父”都不为过!
话虽如此,但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沈维岳客气道:
“说天大的恩情就过了,我只是碰上了搭把手,大家都是拖家带口的,毕竟我父母也在这里打工嘛。”
他迎着众人的目光,又想起昨天那个司机,便问:“那个司机救上来了吗?”
“救上来了,额头只轻微擦伤了一点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哦,那这次项目上损失如何?”
“要不怎么说你是我的贵人呢?这就是我带他们过来道谢的原因。”
张经理难掩兴奋颇有扬眉吐气的感觉,指着隔壁说:“这次咱们工地就只有那个基坑发生垮塌,但没有伤人亡人,损失轻微。”
“隔壁有两个工地是真惨,比我们倒霉多了!”
“昨天那场暴雨来得太急太猛,他们也发生了基坑垮塌事故,一个埋了五个,一个埋了三个,都没救出来,现在市区两级的领导正在现场”
倒霉?
纯粹是活该。
以这个项目的安全管理水平,早晚还得再出事情。
沈维岳微微皱眉,当即作出决定,去大学之前一定要把爸妈带回老家去,连哄带骗的搞回去,不能把他们留在这种危险的境地。
张经理又强调了一下三家工地的对比,沈维岳对事态有了全面的判断。
大致就是昨天的暴雨,这一片三个工地全部发生安全事故,但因为有他的提醒,脚下这个工地处置得当,只有这边没有死人。
甚至因为有了其他两个同行的衬托,这边还极有可能被当成抢险有力的典型,后续会在全行业当先进通报表扬。
而且建设单位已经听说了这边发生的事,电话里对张经理予以高度赞赏。
施工单位的上级公司也在听了电话汇报后对他大肆表扬,后续升职加薪奖励是不会少的。
这厮也是因祸得福走狗屎运了。
沈维岳听张经理说了一会儿,心里已然不耐,他还赶着去网吧签约呢。
“好了,张经理,你的谢意我已经收到了,顺手的事而已,而且你现在肯定还有很多善后工作要做,我一会儿也要去市区上网查点东西,咱们就不耽搁了?”
“哈哈,也对,那就不闲聊了。”
张经理突然摸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来,当着众人的面塞在沈维岳手里。
“这次你救了工地,也救了我的前途,甚至可以说救了我的命,这卡里有一点心意,密码是六个八。”
!沈维岳愣了一下,这个报恩的方式他很喜欢。
但是爸妈站在后面旁边拼命摇头使眼色,他便要拒绝,张经理郑重道:“你一定要收下,听说你刚高考完,有希望上清北,就当是我提前恭喜你了!”
此言一出,后面那些红帽子才大彻大悟。
好哇,就说经理大可以不必这么兴师动众,原来这是一个超级潜力股。
妈的!
难怪上赶着这么热情,换个人早就被骂操十八代祖宗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众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那我就谢谢张经理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维岳便欣然接受。
细细算来,昨晚上帮工地救了十几个人的命,间接挽回损失过千万,还直接救了一群人的事业前途,收点感谢费并不过分。
“哈哈,小兄弟别叫我张经理了,我全名张耀扬,以后就叫我张哥就成,等这阵忙完,我请你吃饭。”
张耀扬?
沈维岳眼皮一跳,特么的遇到乌鸦哥了?
会不会一言不合掀桌子哦。
张经理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招呼着众人离开,临走时还看了看沈维岳的板房,心里变得疑惑起来。
这个年轻人一点都不像十八岁的样子,言谈举止胸有成竹,事故隐患难道真是碰巧发现的?
他开始产生怀疑了。
也罢,等这几天善后忙完,组个局单独找沈维岳聊聊,这小子只怕是深藏不露。
人群乌泱泱的散去后,沈国放看着沈维岳手里的卡,担忧道:“你这娃娃,领导的银行卡能随便收吗?会不会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这叫善意赠予,又不是行贿。”沈维岳笑着安慰父母,“你们根本不懂昨晚上的事情对张经理意味着什么,他差点就要判个十几二十年妻离子散了。”
见爸妈还要再啰嗦,他干脆推着罗春红的肩膀,故作焦急:“好了,不说了,都耽误我这么久时间了,你们去上工嘛,我要去市区了,我真有事情。”
罗春红见状便拦着老沈,叮嘱儿子道:“好嘛,幺儿你出去注意点,不要被偷被抢了。”
沈维岳将卡揣进兜里,挥挥手潇洒的大步离开。
先去网吧签约,编辑估计已经等不及了。
至于这卡里有多少钱,等办完正事再查一查。
有个万把块就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