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磨蹭什么！” 熊教头的吼声还在耳边回荡，小猪妖背着个空瘪的背篓，急匆匆地沿着下山的小路奔跑。这次的任务是采买一些修补洞府的兽皮、草药，还有给大王宴席准备的“上等”野蜂蜜，但熊教头只给了少得可怜的铜板。小猪妖心里直打鼓，这点钱能买到什么好东西？要是买不齐或者买差了，回去少不了一顿熊掌伺候。
跑了大半天，终于接近了山脚下那片有名的“烂泥沟”集市。还没到跟前，喧嚣的声浪就裹着各种怪味扑面而来——浓烈刺鼻的草药味、矿石的土腥气、烤肉的焦香，还有各种妖物身上混杂的、难以形容的体味。小猪妖捂着鼻子，小心地挤了进去。
浓郁的肉香钻进鼻孔，小猪妖的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它早上只啃了半个硬邦邦的窝头，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它眼巴巴地看着烤肉摊，使劲咽了咽口水，摸了摸怀里那几枚被汗水浸湿的可怜铜板——这是买物资的钱，一个子儿都不能动。它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心里更愁了：这点钱，够买啥呀？
就在这时，旁边一阵喧闹吸引了它。只见一只顶着硕大鹿角、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绒毛的鹿妖，正唾沫横飞地挥舞着一块拳头大小、灰扑扑的石头，对着几个同样懵懂的小妖吹嘘：
“……看见没！千年玄铁！绝对的千年玄铁！俺老鹿在石洞深处，跟守护的石头巨人血战三百回合才抢来的！瞧瞧这分量！这质感！拿回去找老山羊精炼一炼，保准能打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只要三两银子！跳楼价！错过后悔一辈子啊！”
围观的几个小妖听得眼睛发亮，显然被“千年玄铁”和“血战三百回合”唬住了，蠢蠢欲动。小猪妖也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他虽然不懂矿石，但也觉得那块石头灰扑扑的，不像什么宝贝。而且“血战三百回合”？他想起熊教头一巴掌就能把他扇飞的样子，觉得这鹿妖吹得有点太离谱了。
果然，鹿妖正吹到兴头上：“……俺老鹿一个闪身躲过巨人的石锤，反手就是一记……” 它突然卡壳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呃……闪身……躲过……石锤……” 它脸上的狂热瞬间僵住，变成了茫然，使劲眨着眼，似乎在拼命回想，鹿角都抖了起来。“血战……三百……回合……后面是啥来着？” 它支支吾吾，脸憋得通红。
小猪妖看了看四周，不远处，有个白净净人类，似乎也饶有兴趣的在看鹿妖吹牛。
一个尖嘴猴腮的鼠妖立刻跳出来：“老鹿！卡壳了吧？我就知道你是吹牛！还石洞深处？那地方也是你能去的？”
“我…我……”鹿妖窘迫得说不出话。
“哈哈哈！露馅了吧！”
“三两银子？一块破石头！谁买谁傻！”
哄笑声瞬间爆发，鹿妖抱着那块“宝贝”石头，在嘲讽声中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小猪妖看着，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不是滋味。它想起了自己在弟弟面前吹嘘认识“白狼大王”时的场景，虽然没那么夸张，但被戳穿时的窘迫感，好像……有点像？
小猪妖没时间看热闹，它得赶紧采购。挤到一个卖兽皮和草药的摊位前，摊主是只膀大腰圆、獠牙外露的野猪妖，正凶神恶煞地剔着牙。
“大…大人，”小猪妖怯生生地开口，掏出那张皱巴巴的采购清单和可怜的铜板，“俺…俺想买点修补洞府的厚实兽皮，还有…还有清单上这些草药……”
野猪妖斜睨了它一眼，鼻孔里哼出一股臭气，粗鲁地一把抓过铜板掂了掂，随手从角落里扯出两张薄得透光、还带着腥膻味的劣等皮子，又从一堆蔫巴巴、沾满泥土的劣质草药里胡乱抓了几把，塞进小猪妖的口袋里，恶声恶气地吼道：“就这些！滚蛋！别挡着老子发财！” 那态度，跟打发叫花子没两样。
小猪妖看着口袋里那点寒酸的东西，再想想熊教头要求的“上等”野蜂蜜还没着落，急得快哭了：“大人…这…这点钱不够买蜂蜜吗？熊教头他……”
“熊教头？”野猪妖獠牙一呲，露出狰狞的笑容，一巴掌拍在摊位上，震得东西乱跳，“老子管你什么熊教头狼教头！没钱就滚！再啰嗦，信不信老子把你当肉卖了换蜂蜜？” 它身上散发出的凶悍气息吓得小猪妖一个哆嗦，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他只能死死攥紧口袋，低着头，在野猪妖的骂骂咧咧中飞快地退开。
还没等他缓口气，集市入口处一阵骚动。“闪开！巡逻队来了！” 只见一队穿着统一暗褐色皮甲、眼神凶狠、气息彪悍的狼妖，趾高气扬地闯了进来。它们腰挎骨刀，步伐沉重，所过之处，摊主们噤若寒蝉，顾客们纷纷低头避让，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
几个机灵的小妖立刻捧着还算新鲜的肉食和品相稍好的草药，一脸谄媚地凑上去。为首的狼妖队长看都没看，随手收下，继续大摇大摆地穿行。弱肉强食，依附强者，这是烂泥沟集市，也是整个妖界最赤裸、最不容置疑的铁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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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猪妖吓得赶紧缩到路边一个草棚的阴影里，心脏怦怦直跳。它看着狼妖巡逻队远去的背影，又摸了摸口袋里那点劣质的兽皮草药，再想想空空如也的蜂蜜罐子，只觉得妖生无望。
回去？空着手？熊教头那张布满横肉的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咆哮声似乎已在耳边炸响，它甚至能感受到那蒲扇般熊掌带来的剧痛和窒息感。恐惧像一只大手攥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不行……绝对不能空手回去！那会死的！真的会被打死的！
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在他的心中浮现、膨胀——人类村落。山脚下不远，就有一个不大的人类村子。他听乌鸦说过，人类家里有粮食，有值钱的东西……偷一点？抢一点？只要能换到蜂蜜，只要能活命！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在恐惧的催生下疯狂蔓延。
夜深，集市也散了。夜色，成了他唯一的掩护。它像一道灰色的影子，借着月光，蹑手蹑脚地溜出烂泥沟，朝着山下人类村落的方向潜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弄到钱，买蜂蜜，活下去！
……
寂静的山村，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像警惕的眼睛。小猪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选了一户看起来稍显破旧、位于村子边缘的人家。猪鼻子在空气中紧张地翕动，捕捉着人类的气息。确认安全后，他颤抖着伸出爪子，用尽力气去撬那扇看似单薄的木窗棂。木头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突然，屋内传来一声警惕的喝问：“谁？！” 紧接着是悉悉索索的起床声。小猪妖吓得魂飞魄散，慌乱中爪子用力过猛，“咔嚓”一声脆响，竟将一根窗棂掰断了！他顾不得许多，半个身子探进去，黑暗中胡乱摸索，指尖碰到一个粗糙的陶罐，里面似乎有些硬邦邦的东西（可能是铜钱或零碎杂物）。他一把抓起，转身就想跑。
“有贼！妖怪偷东西啦！” 一声尖锐的女人惊叫划破夜空，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整个村子被惊醒了！犬吠声、叫骂声、开门声此起彼伏。
“抓住它！”
“是妖怪！别让它跑了！”
“拿家伙！”
小猪妖抱着那个陶罐，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狭窄的村巷里狂奔。身后是迅速汇聚起来的火把光芒和愤怒的人声。几个反应快的青壮村民已经抄起锄头、柴刀、扁担追了出来。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愤怒的吼叫声紧追不舍。
恐惧，它从未感觉死亡如此之近。在浪浪山，他最多挨打；在这里，被愤怒的人类抓住，会被活活打死的！他慌不择路，被石头绊倒，怀里的陶罐摔在地上，“哐当”一声碎裂，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他顾不上捡，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逃命。一支呼啸而来的箭矢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前方的树干上，箭羽嗡嗡颤抖。他吓得尖叫一声，腿一软，再次扑倒在地。
完了！他闭上眼，耳边是村民越来越近的怒吼和武器破空的声音，仿佛已经感受到锄头砸在身上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