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孜夜探浣衣院,虽未被当场抓住,但“客卿大人疑似深夜出现在浣衣院附近”以及“浣衣女柒被关柴房后神秘人影消失”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王宫暗流涌动的角落,自然也精准地落入了女王的耳中。
翌日清晨,女王寝宫。
女王端坐在凤椅上,手中把玩着凤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好得很。”女王的声音冰冷,听不出喜怒,“孤的贵客,真是体恤下情,连最卑贱的浣衣奴都要深夜探访?看来,是孤平日里太过宽厚,让某些人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这王宫的规矩!”
下方侍立的女官噤若寒蝉。
“传孤旨意。”女王将凤钗重重拍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司织坊浣衣院女奴‘嫣草儿’,容貌殊丽,性…尚可。孤见之甚喜,特旨调入内宫,充作…侍墨宫女。即日起,安置于‘清漪苑’,着人好生‘看顾’,未经孤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叨扰!司织坊那边,陈姑姑,你亲自去办,把人给孤‘干干净净’地带过来!”
旨意冠冕堂皇,这哪里是提拔?分明是最高规格的软禁和隔离!名为“保护”王上看中的人,实为彻底斩断李孜与那浣衣女接触的所有可能!醋意与占有欲,在这一刻化作了王权铁腕。
陈姑姑心领神会,躬身领命:“奴婢遵旨!定将那嫣草姑娘…‘妥帖’安置!”她特意加重了“妥帖”二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
陈姑姑带着女王的旨意来到浣衣院时,紫儿正因虚弱和昨夜的惊吓发着低烧。当听到自己被“调入内宫侍奉”时,她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恐惧。她想起了李孜的警告,想起了昨夜柴房的搜查,这绝非恩典,而是牢笼!
就在紫儿被粗暴地拉起,准备押往那未知的“清漪苑”时,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
“陈姑姑且慢。”
小玉带着两名宫女,款款而来。她向陈姑姑行了一礼,微笑道:“姑姑辛苦。陛下旨意,小玉已知晓。陛下命我协理清漪苑一应事务,照料嫣草姑娘的起居。这人,就由小玉带过去吧,也省得姑姑再跑一趟。”
陈姑姑眉头微皱。小玉是女王从小到大的玩伴,她出面,倒不好直接驳斥。但女王的意思很明显,是要严加看管。她皮笑肉不笑地道:“小玉姑娘有心了。只是这嫣草姑娘初入内宫,规矩生疏,性子也…不甚安分。陛下有旨,要好生‘看顾’,莫要出了差错才好。”
“姑姑放心。”小玉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却带着坚持,“小玉定当尽心竭力,按陛下的旨意行事。嫣草姑娘身子似乎有些不适,还是早些安置为妙。”她说着,目光落在紫儿苍白憔悴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同情。
陈姑姑审视了玉漱片刻,最终哼了一声:“那便有劳小玉姑娘了。人,交给你了。”她转身带着人离去,留下一个警告的眼神。
小玉松了口气,上前亲自扶住摇摇欲坠的紫儿,低声道:“别怕,跟我来。”她的动作轻柔,带着安抚。
清漪苑果然偏僻冷清,庭院杂草丛生,殿宇也显陈旧。小玉将紫儿安置在一间还算干净的房间,屏退了其他宫女。
“嫣草姑娘…不,或许我该叫你紫儿姑娘?”小玉看着紫儿,轻声问道。
紫儿身体一僵,警惕地看着她。
“别紧张。”小玉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和李孜昨夜留下的一模一样的玉瓶,“是李客卿托我带给你的伤药。他…还是不放心你。”她又拿出一些干净的衣物和点心,“这里虽然冷清,但暂时安全。陛下那边…我会尽力周旋。你先把伤养好。”
看着小玉真诚关切的眼神,感受着她递来的药瓶上似乎还残留着李孜的气息,紫儿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恨意依旧存在,但小玉的善意和带来的关于李孜的消息,稍稍浇灭了她心中的怒火。她默默地接过药瓶,低声道:“…谢谢。”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小玉成了紫儿在这牢笼中唯一的温暖。她不仅送来药物、食物和干净的衣物,更时常过来陪紫儿说话,试图用一些关于山水、诗词、甚至模糊提到“天界”、“仙女”的话题,小心翼翼地触碰她封闭的记忆。紫儿虽然记忆依旧混乱,对李孜的疑虑未消,但在小玉耐心的陪伴和照顾下,眼中的戾气渐渐少了些,偶尔会流露出对小玉的依赖。
紫儿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小玉对李孜的情意。每当小玉提起李孜时,那双总是温婉沉静的眼眸里,会不自觉地漾起温柔的光彩,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和倾慕。小玉会不动声色地告诉紫儿,李孜为了帮她查清真相付出了多少心力,如何与女王周旋,如何在追查都城女子失踪的妖案…这些点点滴滴,如同细小的水滴,悄然冲刷着紫儿心中对李孜筑起的恨意高墙。她开始困惑:一个能让小玉这样善良女子如此倾心、并默默为他付出的男人,真的会是一个卑鄙的偷衣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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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儿被“请”入清漪苑,李孜已经知晓,既然女王介意,那他只好委托小玉多多关照着紫儿。
而女王,为了填补紫儿“消失”后留下的“空白”,对李孜的“宠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几乎是形影不离!
议事?李客卿务必在场,为孤分忧。
赏花?孤觉得此花与客卿气质相配,一同观赏。
品茗?孤新得了雪山云雾,客卿定要品鉴。
甚至批阅奏章,女王也要李孜在一旁“参详”,美其名曰“听听异域见解”。
各种暗示更是层出不穷。
“李卿觉得这女儿国风光如何?可愿…长久驻足?”
“孤这王宫虽大,有时也觉得冷清。若有知心人相伴…”
“李爱卿,观孤今日这身衣裙,可还入眼?”眼波流转,风情万种。
更有甚者,是明晃晃的明示。
“李客卿仪表堂堂,才华横溢,留在这女儿国岂不美哉?若肯留下,大王愿以半壁江山相赠,共享富贵荣华!”一位掌权女官在女王授意下,“语重心长”地劝道。
李孜疲于应付。他既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女王越来越露骨的“热情”和试探,在言语间小心周旋,维持着恭敬疏离的界限;又要分神被软禁在清漪苑、如同笼中鸟的紫儿,不知她伤势如何,记忆可有恢复;同时,都城周边女子失踪案愈发猖獗,他利用一切可能的空隙,凭借神识扫了几遍,依旧没有头绪。
——
河祭后不久,一个满月之夜。女王在御花园的“揽月台”设下私宴,只召李孜一人。美酒佳肴,丝竹靡靡,气氛旖旎。
月光如水,倾泻在女王华美的宫装上,为她平添几分朦胧的诱惑。几杯美酒下肚,她双颊染上红晕,眼波更是媚得能滴出水来。她挥退左右,偌大的揽月台只剩下两人。
“李孜,”女王的声音带着酒意的慵懒和一丝前所未有的认真,她第一次直呼其名,“你看这女儿国,万里河山,锦绣繁华。”她指着月光下静谧的王城,“孤坐拥这一切,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有了!李孜试图逃避,绞尽脑汁,立马想到一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