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强的抱怨还在工棚里回荡,混合着金属的敲打声和风箱的呼哧声,构成一幅充满挫败感的工业图景。嬴政的手抚过炮管,金属触感下是难以抑制的焦躁。半年?一年?项少龙留下的技术壁垒如同天堑,而他,同为穿越者,竟被困在这简单火炮上!
“光头强……”嬴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戾气,正准备再施压,异变陡生!
工棚上方,原本只有烟尘和昏暗光线的空间,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一道清蒙蒙的光华如水银泻地,瞬间将工棚内弥漫的炭火味、铁锈味和硝石硫磺的刺鼻气息涤荡一空。一股清冷而飘渺的气息轰然降临!
“什么人?!”龙一反应最快,厉喝一声,瞬间挡在了嬴政身前,腰间的短剑已然出鞘半寸,浑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他那双鹰眼死死盯住光华中显现的身影,充满了惊骇——这绝非任何已知的武功能做到的!
光头强正唾沫横飞地指着火药桶,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扼住了喉咙。他锃亮的光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光华的中心。周围的墨家弟子更是如同中了定身法,手中的锤子、凿子、刷子纷纷脱手掉落在地,发出叮当哐啷的声响,却无人敢去捡拾。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慑得魂飞天外,大脑一片空白。
嬴政,此刻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第三感的疯狂预警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危险!极致的危险!同时,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超凡力量的震撼与……渴望,如野火般燎原!
清光渐敛,显露出里面的景象。
一个身着样式奇古、却难掩风尘的青衫男子,怀中横抱着一位昏迷不醒的绝色女子。男子面容年轻,约莫二十许,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清澈深邃,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周身隐隐流转着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清辉。他怀中女子,身着淡绿色衣裙,即便昏迷,其容颜之精致、气质之清灵,也绝非人间凡俗可比,周身同样萦绕着微弱的仙灵之气,只是气息极为微弱。
正是带着绿儿仓皇逃离天庭、循着冥冥中一丝感应,撕裂空间降临此地的李孜!
李孜落地,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全场。眼前景象让他也微微一怔:巨大的金属造物、堆积的矿石木料、刺鼻的硝磺味、还有一群惊骇欲绝、穿着粗布短褐的工匠……以及挡在一位锦袍贵公子身前、煞气内敛的护卫,还有那个光头矮汉……这地方,绝非寻常!尤其是那锦袍公子,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那股久居人上的威仪和眉宇间深藏的锐利与野心,如黑夜中的火炬,醒目异常。
“凡俗之地,竟有如此造物?”李孜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仿佛九天之上的仙人俯瞰人间烟火,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怀抱着绿儿,姿态看似随意,实则全身法力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临界点。天庭追捕随时可能降临,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嬴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的悸动与那源自第三感的疯狂警报。危险!但,机遇!天大的机遇!眼前这位,绝非项少龙那种藏着掖着的“奇人异士”,这是真正的……仙!那气息,那撕裂空间的手段,那超然物外的姿态,做不得假!
他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龙一。龙一身体一僵,感受到嬴政不容置疑的力量,只得缓缓退后半步,但全身的肌肉依旧绷紧如弓弦,眼睛死死锁定李孜,不敢有丝毫放松。
嬴政整理了一下锦袍的袖口,动作沉稳,丝毫不见慌乱。他向前一步,对着李孜,双手抱拳,深深一躬到底!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是不卑不亢,带着一种帝王特有的沉稳与试探:
“凡俗秦王,嬴政,拜见上仙!不知上仙驾临这鄙陋工坊,有失远迎,万望恕罪!”他的声音在巨大的工棚内回荡,清晰地盖过了残余的金属嗡鸣,“敢问上仙尊号?降临凡尘,可是有法旨示下?”
李孜心中念头电转。秦王嬴政?难怪此地煞气怨气冲天,人道气运却如此磅礴!这倒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天庭追兵就算知道他在人间,也绝难在兵戈杀伐、龙气混杂的秦地精准找到他。眼前这位帝王,眼神锐利如鹰,气度沉凝如山,绝非易与之辈。自己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他安心在此落脚、不被过多打扰的身份。
“尊号?”李孜面上依旧平淡,眼神扫过那些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工匠,以及嬴政那看似恭敬、实则探究的目光。他脑中迅速闪过一些在影视小说中见过的、听起来唬人的名号,随口胡诌道:“本座……乃紫府玄穹清微上境,逍遥散人。”他刻意让声音带上了一丝缥缈空灵之意,听起来更像是从九天之外传来,“偶经此地,感知下方气机特异,一时好奇,便落足一观。”
“紫府玄穹清微上境……逍遥散人……”嬴政低声重复了一遍,将这拗口却仙气十足的名号牢牢记在心中。他心中狂喜!果然是仙!而且是真正逍遥自在、不属天庭的“散仙”!这比那些传说中的天庭正神,更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嬴政再次深深一躬,这一次,腰弯得更低,语气中的热切几乎要喷薄而出:“原来是逍遥上仙!政,凡胎肉体,今日得见真仙,实乃三生之幸!政有一不情之请,万望上仙垂怜!”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无比炽热的光芒,那是对生命永恒的渴望,对超越凡俗力量的极致追求,“政,愿举国之力,供奉上仙!只求……只求上仙赐下长生之法!政,愿奉上仙为我大秦国师,地位尊崇,仅在我一人之下,举国资源,任凭上仙取用!上仙但有所需,政,莫敢不从!”
国师!举国供奉!嬴政的许诺掷地有声,带着帝王一言九鼎的决绝。他知道,这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错过这位“逍遥散人”,长生或许真的只是镜花水月!
李孜看着眼前这位人间帝王的狂热与恳切,心中瞬间明了。长生?国师?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一个凡间帝王的国师之位,对他这个被天庭通缉的“要犯”而言,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庇护所!可以名正言顺地藏身于此,利用秦国的力量搜集信息、吸取国运,甚至……或许还能找到救治绿儿的方法?至于长生……李孜嘴角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他手中恰好有黑风给的那瓶六转金丹……当然,给嬴政的,自然不会是六转。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怀中昏迷的绿儿,又看了看嬴政那充满期盼、紧张到几乎屏住呼吸的脸。整个工棚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仙人”与“帝王”的对话震得心神摇曳。
“长生之道,玄奥莫测,非朝夕可成,更需莫大机缘与根骨。”李孜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然,“你身负人间帝王龙气,因果纠缠,欲求长生,更是逆天而行,劫难重重。”
嬴政的心猛地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难道……仙缘就在眼前,却要失之交臂?
然而,李孜话锋一转:“不过……念你心诚,且身负大气运,本座亦可赐你一线机缘。”他空着的左手在宽大的袖袍中一翻,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瓶出现在掌心。瓶塞拔开,一股沁人心脾、令人精神为之一振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将工棚内残余的硝磺味彻底驱散。这香气远不如六转金丹那般浩瀚磅礴,却也带着一种洗涤凡尘、滋养生机的玄妙。
李孜从瓶中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表面缠绕着三道清晰金纹的丹丸——正是黑风之前给他的那瓶六转金丹中,品阶最低的三转金丹。对于凡人而言,这已是延寿续命、祛病强身的无上仙丹!
“此乃‘延寿培元丹’。”李孜的声音带着一丝施舍的意味,“服之,可祛除百病,强健体魄,增寿……一甲子。亦可稍固本源,为你日后求取大道,打下些许根基。”他没有说长生,只说增寿一甲子,为日后打下根基。这既给了嬴政希望,又留足了余地。
三转金丹静静地躺在李孜掌心,碧绿光华流转,三道金纹如同活物,散发着诱人的生命气息。
嬴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颗丹药,呼吸变得无比粗重!一甲子!六十年!这对他而言,已是难以想象的巨大恩赐!更重要的是,“日后求取大道”这几个字,如同天籁之音,点燃了他心中永不熄灭的长生之火!
“谢上仙!谢上仙赐丹!”嬴政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深深拜下,这一次,几乎要五体投地,“政,愿尊上仙为国师!即刻下诏!凡上仙所需,秦国上下,必竭尽全力供奉!绝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直起身,立刻对旁边一个稍微回过神来的工坊管事厉声道:“速去!传寡人……传我令!将骊山别苑温泉宫立刻腾出,着内侍总管亲自带人,以最高规格布置!从此刻起,温泉宫便是国师清修之所!没有国师法旨,任何人不得擅入打扰!违令者,斩!”
“喏……喏!”那管事吓得面无人色,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传令。
嬴政吩咐完,又转向李孜,姿态恭谨无比:“国师大人,此地污秽嘈杂,绝非清修之地。政已命人立刻去准备清幽别苑,不知国师……与这位仙子……”他看向李孜怀中的绿儿,眼神带着询问。
“此乃本座侍女,因故受创,需静养。”李孜淡然道,将那颗三转金丹随手抛给嬴政,“住处需清静,灵气……嗯,地脉之气稍足即可。本座不喜俗务打扰,若无要事,勿使人近前。”
嬴政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枚散发着温润气息的仙丹,如同捧着稀世珍宝,紧紧攥在手心,生怕它飞了。入手温润,一股暖流顺着手臂直透四肢百骸,让他精神为之一振,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果然是仙丹!
“国师放心!温泉宫依山傍水,清幽异常,更有天然温泉滋养,最是适合静养!政必严令,绝无闲杂人等敢扰国师清修!”嬴政连忙保证,随即对龙一道:“龙一,你亲自为国师引路,前往温泉宫!沿途若有任何差池,提头来见!”
“喏!”龙一沉声应道,看向李孜的眼神依旧充满警惕,但更多的是敬畏。他上前几步,对着李孜躬身一礼:“国师大人,请随我来。”他心中明白,眼前这位,是真正的神仙中人,是连大王都要躬身相求的存在。
李孜微微颔首,抱着绿儿,周身清光微漾,迈步向前。所过之处,那些依旧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的工匠们,头埋得更低了。光头强看着李孜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嬴政手中那颗碧绿的仙丹,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撼,有敬畏,更有一丝好奇……妈妈耶,仙人!今日他见着活的仙人了!
嬴政站在原地,目送着李孜的身影在龙一的引领下消失在工坊深处。他缓缓摊开手掌,那颗三转金丹在掌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狂喜如同潮水般退去,他深邃的眼眸中,精光闪烁。
国师……逍遥散人……增寿一甲子……
项少龙,寡人有了真正的仙缘!你的奇技淫巧,在真正的仙家手段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长生大道,寡人……终要踏上第一步了!
他紧紧攥住金丹,仿佛握住了整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