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李孜昨日的委屈已经消散，对自己未来封地倒是有点好奇。
荧惑星？火星？他知道这地方，但仅限于知道名字和它挂在天上那个红点点的模样。
具体啥情况，两眼一抹黑。
嬴政让他两年后去当星球总督，这可不是去郊游。他得知道那地方到底啥样，总不能真指望那帮辅政官——到时候被卖了估计还帮人数钱呢。
“去帝国图书馆。”
他对跟在身后的侍卫头领吩咐道。
侍卫头领是个沉默寡言的，名为甲，修为深不可测，只对嬴政和赢乐负责。他闻言只是微微点头，在前方引路。
帝国图书馆不在咸阳宫内，而是在宫墙外侧，与学宫、钦天监等建筑群连成一片，占地极广。
那是一座融合了古典秦风和灵能科技的宏伟建筑，飞檐斗拱下是能量流动的淡蓝色纹路，巨大的青铜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太子的小型灵能悬浮车直接开到了主馆门口。他跳下车，迈着小短腿就走了进去。
甲如影随形。
内部空间极大，穹顶高耸，光线柔和。无数玉简、纸质书册、甚至能量光屏在巨大的书架间缓缓自动流动，按照特定的阵法轨迹运行。
安静得能听到能量流低沉的嗡鸣和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零星有几个穿着官袍或学者服饰的人在其中查阅资料，看到赢乐这一行人都纷纷避让躬身。
李孜没去那些普通区域，直接走向标有“星舆·疆域”的特殊分区。这里的资料更机密，守卫也森严，但没人敢拦太子殿下。
他找了个空闲的阅览隔间，爬上一张特制的高脚椅，面前是一块巨大的触控屏。他伸出小手，在上面笨拙地划拉着——这身体才六岁，操作这种精密玩意识别起来还有点费劲。
“检索：荧惑星。”他对着屏幕说道。
光屏亮起，海量的信息开始罗列。
他先点开了“帝国疆域沿革图”。
光屏上浮现出动态星图。先是中原一隅，标着“秦初立”。然后是修炼兴起，技术爆炸，军队开着悬浮战车、穿着外骨骼铠甲开始平推全球。地图迅速被玄黑色覆盖，美洲、大洋洲、南极洲…速度飞快。
“喔…”太子小声惊叹。
这比看电影刺激多了。
接着，代表大秦的黑色开始向太空蔓延。先是月球，上面标注了“广寒宫基地”。然后是金星（太白星）、水星（辰星）…一个个被他印象里的行星名称被古称替代，并插上了大秦的玄鸟旗。
重点来了：荧惑星（火星）。
星图放大，显示帝国的第一批星际移民舰队在庞大的“蜃楼”级母舰护航下，穿越小行星带，抵达火星轨道。然后就是登陆，建立前进基地。
画面切换，不再是冰冷的星图，而是实录的影像。
巨大的、泛着铁锈红色的荒漠。天空是昏黄的。奇特而狰狞的岩石地貌。穿着全覆盖式护甲的秦军士兵，手持符文步枪，正在与一些…生物交战。
那些生物大概有常人高，皮肤是暗红色的，粗糙得像岩石，四肢细长，脑袋比例很大，眼睛是浑浊的黄色。他们使用的武器很原始，像是某种生物骨刃或粗糙投矛，但动作异常敏捷，还能从口中喷出灼热的酸液或引发小范围的流沙陷阱。
“这就是火星土着？”李孜嘀咕，“长得可真够抽象的。”
影像记录显示，秦军起初遭遇了激烈抵抗。这些土着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某种诡异的精神干扰能力，给秦军造成了不小麻烦。但科技的代差是绝望的。灵能护盾挡住了酸液和骨矛，符文步枪的能量光束轻易撕碎他们的身体，悬浮战车和机关傀儡进行了无情的碾压。
一座座土着的城市——更像是巨大的洞穴群落或被风化的巨石城——被攻破、占领。
后续影像变成了帝国如何改造火星：建立巨大的“穹庐”生态护罩城市，引水，改造大气，铺设行星级别的量子传输网络，开采资源…画面宏大，充满了工业化的美感。
李孜看着看着，小眉头微微皱起。这扩张史…够硬核，够铁血，是他那便宜老爹的风格。
他关掉沿革图，开始查“荧惑星现状”和“风土人情”。
资料显示，荧惑星目前主要有两种人口：帝国移民和“归化土着”。
移民主要居住在环境舒适的生态穹庐城市里，从事管理、技术、商贸和军队服役。根据其原籍和功勋，被授予不同等级的公民权。
而土着…资料描述就很简略了。他们大部分被限制在指定的“保留地”内，这些保留地通常是环境恶劣、资源贫瘠的区域。部分“表现温顺、接受教化”的土着，会被允许进入城市从事最低等的体力劳作。
看到“公民等级”部分时，李孜特意留意了一下。
果然如他之前隐约听说的一样，大秦帝国子民分等。
中原核心区域，最早跟随嬴政打天下的老秦人及其纯血后裔，是一等公民，享有全部政治权利和最优先的资源配给。
东南沿海、东南亚等较早归附的区域，是二等公民，权利稍次，但也可以通过功勋提升。
西欧、美洲、非洲等被征服区域，是三等公民，承担主要税赋和劳役，政治权利受限，上升通道狭窄。
而地外星球的原生土着，则被划为四等公民，近乎奴仆，只有最基本的生存权，受《异族管制律》严格约束。
“啧，阶级分明啊。”李孜心里吐槽。这嬴政搞仙秦帝国，把这套也玩得明明白白。
他正琢磨着，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书架后面，有个小小的身影似乎正在偷偷翻阅着什么，动作有点鬼鬼祟祟。
那身影有点眼熟。
李孜滑下高脚椅，蹬蹬蹬走过去。
绕到书架后，果然，是昨天西市那个男孩！
男孩正踮着脚尖，费力地想从高层书架上抽出一卷厚厚的《工械百造录》，那书比他脑袋都大。他听到脚步声，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是赢乐，脸上瞬间闪过惊慌，手一松，那沉重的书卷眼看就要砸下来。
李孜反应极快——好歹本质是太乙金仙——小手随意一抬，一股无形的气劲就托住了那卷书，让它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男孩惊魂未定，脸都白了，看着李孜，结结巴巴道：“…是…是您？”
“哟，巧啊。”太子叉着腰，看着他，“你也来看书？认识字吗？”
男孩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眼神躲闪，似乎想立刻逃跑。
李孜打量了他一下。
男孩今天换了身稍微干净点的衣服，但依旧很旧，洗得发白。他脚边放着一个破旧的布包，里面似乎塞了几本书。
“你来看什么书？《工械百造录》？你看得懂这个？”李孜好奇地问。
这书里面全是各种复杂的机关图纸和灵能原理，晦涩难懂。
男孩低着头，小声道：“…看不懂很多，但…但想看看。”
“你喜欢这些东西？”李孜来了兴趣。这爱好可不像个普通穷孩子该有的。
男孩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
“你昨天说怕给爹娘惹麻烦，你爹娘是做什么的？”李孜继续问。他觉得这男孩身上有故事。
男孩沉默了很久，手指绞着衣角。
甲就站在嬴乐身后，像一尊雕像，带来的压力巨大。
或许是被这压力所迫，或许是因为昨天李孜帮过他，男孩终于低声开口，带着难以启齿的自卑：
“我娘…原是荧惑星土着…”
嬴乐眼皮一跳。
这么巧？
男孩继续道：“…被…被赏赐给一位打下荧惑星的小将军做…妾。后来，将军腻了…就把我和我娘…一起赶出来了。”
语气很平静，但李孜能听出里面的压抑。
“我娘…后来嫁了个三等公民，在工部匠作坊做力工…是印第安裔。”
男孩抬起头，眼里有泪光，但强忍着没掉下来，
“所以…我娘是四等，我后爹是三等…我是…我也不知道我是几等。大概…是最末等。”
嬴乐愣住了。
他刚刚还在看那些冰冷的等级条文，现在，一个活生生的、被这等级制度踩在脚下的例子就站在他面前。
男孩抹了把眼睛，像是豁出去了：
“我想学这些…我想进匠作坊，当学徒…听说只要手艺好，三等公民也有机会提升待遇…我想让我娘过得好一点…”
他看着嬴乐，眼神里有卑微的祈求，也有最后一点尊严：
“昨天…谢谢您的药和吃的。我娘…让我谢谢您。但…但我们真的高攀不起您。求您…就当没看见我，行吗？”
嬴乐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两岁，却早早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男孩，心里那点“逍遥快活”被彻底冲散了。
他想起影像里那些在秦军枪炮下挣扎的火星土着，想起资料里冰冷的“四等公民”字样，再看着眼前这个有一半土着血统、拼命想往上爬的男孩。
嬴政给他看的，是帝国的宏大与强盛。
而这个男孩，让他看到了这强盛帝国光芒之下的阴影。
嬴乐没说话，弯腰捡起那本《工械百造录》，拍了拍灰，塞回男孩怀里。
“你看吧。这里没人会赶你。”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想来就来，就说是我说的。”
男孩抱着沉重的书卷，呆呆地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
嬴乐没再理他，转身走回自己的隔间。他心里有点乱。
他重新调出关于荧惑星土着的资料，看着画面上那些被称为“红鬼”、“沙妖”的生物，又想起那个男孩和他那素未谋面的、来自火星的母亲。
他的封地，似乎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不仅仅是一个需要治理的星球，更是一个充满了等级压迫和潜在矛盾的地方。
两年后，他就要去那里。
李孜坐在高脚椅上，晃荡着小短腿，看着光屏上流动的信息，第一次真正开始思考“太子”和“封地”这两个词背后所代表的、沉甸甸的东西。
而那个男孩，则在不远处的书架后，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偶尔偷偷看一眼那位尊贵的小太子，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