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星,太子行宫外围的防御阵法,轻轻荡漾了一下。
一道橙色的流光,以一种近乎狼狈的姿态,强行穿透了最后一道灵能壁垒,踉跄地落在暗红色岩地上。
橙儿稳住身形,微微喘息。
为了避开天庭巡查和瑶池禁制,她这一路可谓殚精竭虑,甚至不惜动用了一件压箱底的遁空符宝,才堪堪抵达这片传说中的仙秦封地。
她理了理略微凌乱的裙摆,抬眸望去,心中不由一震。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穷山恶水, 或是金碧辉煌的仙宫。巨大的黑石建筑群错落有致,风格冷峻而奇诡,与她熟悉的天庭景致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地火、灵气以及躁动不安的气息。
远处,那些皮肤暗红、形貌各异的玩家穿梭往来,喧声戏闹,更添了几分异域的疏离感。
“来者何人?擅闯太子行宫禁地!”
一队身着制式玄甲、气息精悍的卫队围拢上来,刀戟森然,锁定了她。为首的小队长眼神锐利,显然是久经战阵之辈。
橙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与一丝莫名的紧张,朗声道:
“我乃天庭公主,特来探望我妹绿儿!请通报太子!”
卫队长闻言,眉头微皱,显然知道“天庭”和“公主”这两个词的分量,不敢怠慢,立刻派人飞驰入内禀报。
没过多久,一道略显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陌生戏谑的声音传来:
“哟,我当是谁能强行突破外层阵法,原来是二公主大驾光临。”
只见一个穿着随意、嘴角带着痞笑的青年晃悠了出来,他打量了一下橙儿,眼神在她因为赶路而略显仓促的仪容上扫过,嘿嘿一笑:
“仙子这般急匆匆的,是赶着来投奔本体吗?”
橙儿认得这是李孜分身,闻言柳眉倒竖,正要呵斥,却见李狗蛋身后,一个穿着玄色太子常服的小小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童,面容粉雕玉琢,极其俊秀,但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却沉淀着与年龄绝不相符的深邃与沧桑。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淡地落在橙儿身上,却让橙儿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被洪荒巨兽凝视着。
“你……”橙儿愣住了,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孩童……这眉眼……分明与记忆中那个在盘丝洞外,一脸“正气凛然”地冒充幽冥界使,揪出牛郎,却又在转身间流露出几分狡黠与算计的青年,有着七八分相似!
可他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那日的温泉氤氲,姐妹们的惊叫,那个突然出现的“幽冥界使”义正辞严的脸……以及后来得知真相后的种种纠葛。
那个曾经让她觉得心思深沉、却又在某些时刻显得与众不同的散修,如今竟以这般形态出现在她面前,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一时失语。
“二公主,别来无恙。”
李孜开口了,声音是清脆的童音,语气却平淡得听不出任何久别重逢的波澜。
“听闻仙子是来看望绿儿的,请随我来吧。”
他没有寒暄,没有解释,直接转身向行宫内走去。那份自然而然的掌控感,让橙儿将所有的疑问都暂时压回了心底。她咬了咬唇,默默跟上。
再次踏入那间萦绕着安魂香气的偏殿,看到玉床上绿儿那毫无生气的苍白面容,橙儿一路上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她扑到床边,握住绿儿冰凉的手,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绿儿……妹妹……姐姐来看你了……”她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悔恨,“是姐姐来晚了……”
跟在她身后进来的红儿,看到二妹如此,纯黑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痛楚,她轻声唤道:“橙儿……”
橙儿闻声抬头,看到站在李孜身旁、那个皮肤白皙、黑瞳赤发的小女孩,又是一怔。
虽然气息和形态大变,但那灵魂深处属于长姐的独特灵韵,她还是瞬间就辨认了出来。
“大姐?!你……你怎么也……”橙儿更加混乱了,大姐不是被王母拘回瑶池软禁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这般模样?
红儿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
橙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现在最重要的是绿儿!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孜,
“李孜!不,太子殿下!我查阅了古籍,找到了可能救治绿儿的方法!”
她快速地将从蓝儿那里得知的“血脉同源献祭”之法说了出来,重点强调了需要至亲剥离部分本源仙魄,用以弥补绿儿缺失的神魂碎片。
“……我知道这很危险,会对我的仙基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我愿意……”橙儿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然。
“不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红儿厉声打断。
红儿上前一步,纯黑的眼眸紧紧盯着橙儿,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橙儿,你糊涂!剥离本源仙魄,轻则修为大跌,仙途受阻,重则伤及根本,甚至有陨落之危!你是我们姐妹中除我之外修为最高、性子最烈的,若你因此受损,将来谁来护着其他妹妹?我不同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床上昏睡的绿儿,又看向李孜,最后回到橙儿身上,沉声道:
“我是长姐,论责任,论实力,都该由我来!我的转世身虽然有些特异,但本源仙魄与绿儿同源,我来最为合适!”
“大姐!你的情况特殊,转世未稳,怎能再承受剥离本源之痛?”橙儿急了,据理力争,“我仙基稳固,承受能力更强!让我来!”
“我乃长姐,护佑妹妹是天经地义!”
“我是二姐,理应由我承担!”
姐妹二人竟在这病榻之前,为了谁去承受那剥魂之痛而争执起来,互不相让,眼中都闪烁着为姐妹不惜一切的决绝光芒。
李孜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姐妹争着要“奉献”自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和……一丝动容。
他揉了揉眉心,那清脆的童音带着几分无奈,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好了。”
红儿和橙儿同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
李孜看着她们,眼神平静无波:“你们在这里争谁先谁后,谁更合适,有意义吗?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从你们姐妹中间挑一个来牺牲罢了。”
他话锋一转,问道:“橙儿仙子,你刚才说,除了血脉献祭,还有一法,是寻找‘先天同源之灵物’,比如……蟠桃母树之髓,月桂之心?”
橙儿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是,典籍确有记载。但蟠桃母树乃王母至宝,绝无可能。月桂之心在太阴星君手中,亦非我等能求取……”
“那就是有办法了。”李孜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与其稚嫩面容极不相符的、带着冷冽意味的弧度,“既然有不用牺牲你们任何人的方法,为何要选最坏的那条路?”
红儿和橙儿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红儿迟疑地开口。
李孜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转身,对一直候在门口看戏的李狗蛋吩咐道:“李狗蛋。”
“在!”李狗蛋立刻挺直腰板。
“点齐荧惑星驻军‘破虏’、‘陷阵’二卫,由你亲自统领。”
“目标,太阴星,广寒宫。”
“带上我的拜帖和……这份礼单。”李孜随手凝出一枚玉简,弹给李狗蛋,“先礼后兵。告诉太阴星君,本太子欲求取月桂之心一缕,用以救人。她若肯给,仙秦欠她一个人情,礼单上的资源十倍奉上。她若不肯……”
李孜顿了顿,孩童的脸上露出一抹与其年龄极度违和的、近乎霸道的森然:
“……那就告诉星君,我仙秦大军新得北俱芦洲磨砺,正缺一块试剑石。让她掂量掂量,是月桂之心重要,还是她广寒宫的万古清静重要。”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红儿和橙儿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这位“太子”的行事风格。
先礼后兵?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胁!为了月桂之心,他竟然不惜兵发太阴星?!
李狗蛋却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眼中冒出好战的光芒:
“得令!本体你放心,保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他接过玉简,转身就风风火火地跑去调兵遣将了。
李孜这才重新看向还在震惊中的红儿和橙儿,语气恢复了平淡:“既然有更好的选择,就不必执着于牺牲。你们姐妹情深,留着有用之身,将来或许更有用处。”
他目光扫过床上的绿儿,眼神微黯。
“至于月桂之心……我会取来。”
红儿和橙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撼与复杂。
她们为了救治妹妹,想到的只能是牺牲自己,而眼前这个看似孩童的太子,想到的,却是直接去撼动一方大能,以力破局!
这究竟是狂妄,还是……他真的有这样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