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王老师带着全班做完基础体能训练，吹了声哨子：“自由活动！别跑远啊！”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有的围着塑料跑道散步，有的学生围成一团聊天八卦。
沉磊刚教完两个女生跳远的发力技巧，抹了把额头的汗，正想往张峰他们那堆人里扎，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操场边缘的树荫。
苏靖涵一个人坐在那里。
她背靠着一棵老槐树，膝盖上摊着素描本，铅笔捏在指间却没动。
高挑的身材即使坐着也显得很直，乌黑的长马尾从肩头滑落一缕，侧脸被树影切割得有些模糊，那股子清冷疏离的气场，硬生生在喧闹的操场边划出了一小片寂静区。
沉磊脚步顿了顿，改变方向走了过去。
沉磊来到苏靖涵面前，笑着问了声：“在设计新的娃娃？”
“我就不能画点其他的？”
苏靖涵闻声抬眼，声音冷冷清清的。
仔细想想，现在班里似乎只有沉磊知道，她是做什么的。
“画其他的怪可惜的。”
沉磊发现苏靖涵画的是一个性感的少女，失望的摇摇头。
“想想你父母手上的老茧，再想想那些红色的票子，你完全可以少画点内容的，比如她的衣服之类的，不过丝袜可以多画几笔。”
“没穿衣服的已经画过了。”
苏靖涵轻描淡写的说道：“这是要放在我家网店主页上面的图片，不画衣服审核过不了。”
“我去，还真有？”
沉磊看了看苏靖涵画的少女，期待的问道：“晚上能不能把审核过不了的那几张发我看看？”
“你有事吗？”
苏靖涵脸上转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红晕。
“没事就不能来找朋友聊聊天？”
沉磊把学着她的姿势也靠上树干，指着操场上的同学说道。
“你看，大家三三两两的，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嘛不去跟女生们聊聊天？我看她们在那边讨论新出的综艺，挺热闹的。”
“没兴趣。”
苏靖涵抬头看了眼那群女生，声音没什么起伏。
“得了吧。”
沉磊感慨道。
“你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人，十八九岁的年纪，怎么可能喜欢一直一个人待着？你是不是觉得不知道跟她们聊什么好？怕自己融入不了他们？”
苏靖涵握着铅笔的手指紧了紧，没吭声。
“你这种想法很正常。”
沉磊自顾自说下去，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
“我以前也这样，比你还夸张，在线重拳出击，线下看见人多就恨不得缩回壳里，但后来发现，其实你主动一点，找点共同话题，融入进去没那么难，你们女生嘛，聊化妆品、聊穿搭、聊明星、聊好吃的，总能找到话头。”
苏靖涵侧过头，清冽的眸子瞥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归于平静，继续画着笔下的少女。
“我不想被家里藏着两个娃娃的人教育社交问题。”
沉磊被她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失笑：“彼此彼此，我也不想被在体育课上画成人用品的女生嫌弃。”
其实沉磊还挺感谢苏靖涵的，毕竟没有她设计的婉婉，估计自己现在也跟她一样，象这种社交的时间，找一个没人的角落玩手机解闷。
“不过说真的，班里很多人在讨论你，就连张峰他们私底下还说班上你最漂亮，气质最好。”
沉磊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只是他们不知道，你私下里是个才华横溢的成人用品设计师。”
苏靖涵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惊疑：“你……跟他们说了？”
“哪能啊。”
沉磊立刻摆手，表情正经起来：“我没那么大舌头，你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会大嘴巴到处说吗？”
苏靖涵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睫毛低垂，盯着素描本上的纹路，很轻地说了句：“谢谢。”
“客气啥，我们是偷摸大鸡。”
沉磊站起身说了句憋脚的日语，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朝着不远处那群正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的女生们抬了抬下巴。
“喏，现成的机会，去试试？就聊你擅长的，画画什么的，她们刚才好象还在说想学画眼妆，你不是素描厉害吗？光影结构什么的，说不定能给出点降维打击的建议。”
他说完，也没等苏靖涵回应，转身就朝着张峰他们打闹的方向走去，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我听说大学四年，第一年要是交不到什么朋友，后面几年都可能一个人的，丈母娘，勇敢点。”
“谁是你丈母娘！”
苏靖涵罕见的破功吐槽，脸上红润一片。
可想到沉磊的话，她又陷入了沉思。
正如沉磊所说，她并不是不喜欢和人相处，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
再加之高中时期同班同学的冷嘲热讽带来的阴影，让苏靖涵有些害怕和人交流。
沉磊走出去十几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树荫下，苏靖涵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素描本。
她抿着唇，盯着那群女生看了几秒钟，然后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站起身，捋了捋马尾，朝着她们走了过去。
沉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那群女生看到苏靖涵主动走过来，明显都有些惊讶。
但很快，其中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热情地招呼了她。
沉磊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只看到苏靖涵似乎有些拘谨地说了几句，
然后那个短头发女生眼睛一亮，拉着她坐下，其他几个女生也好奇地围拢过来。
苏靖涵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素描本和笔，低头画了几笔，然后递过去给她们看。
几个女生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指着画纸兴奋地说着什么。
苏靖涵的脸颊似乎微微泛起了一点红晕，她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柄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目光下意识地往沉磊这边搜寻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
沉磊冲她挑挑眉，露出一个“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的得意笑容。
苏靖涵象是被抓包一样，迅速移开目光，但嘴角那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却没来得及完全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