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惜月用指尖沾著细腻的药粉,小心翼翼地避开沈墨儒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随口问道:“夫君也会做错事吗?”
沈墨儒脊背微僵,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闭上眼,任由微凉的药粉落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嗯,师父觉得那是错的。”
沈墨儒抬眼望向床边的菱花镜,镜中映出云惜月低垂的眉眼,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专注地为他上药。
一方小院,身边有他的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仙尊。
仙门的规矩、妖魔的纷争,都已与他无关。
这样的日子很好。
当初他同云惜月成婚时,他竟都没有好好珍惜,若那时他没有带她回仙门,是不是后来他们就不会分离十七载了。
“好了!”
云惜月清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沈墨儒拿起堆叠在床上的衣服穿上。
云惜月转过身时,恰好撞见他衣衫半敞,她脸颊微红,忙不迭地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云惜月背对着他,小声问道:“只上药就够了吗?夫君背后的伤口看起来很深,要不要请个郎中看看?”
“不用,”沈墨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丹药是师兄送的,比那些郎中的药还要管用。”
“哦,”云惜月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赞叹,“那夫君的师兄一定是很厉害的神医!”
听着云惜月夸赞傅云,他有些吃味。
又添了一句,“嗯,医术是好,不过他性子太凶,你日后还是别见他为好。”
“好,那我以后躲着他。”云惜月听话地道。
听云惜月说躲著傅云,沈墨儒心中舒服了些。
估摸著身后人穿好衣服了,云惜月才转过身,嗫嚅道:“那个”
看云惜月想说什么又吞吞几吐吐沈墨儒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云惜月咬了咬下唇,声音压的极低,像是做错了什么事般道:“夫君,你你叫什么名字?我我不记得了。”
他们都成婚了,她竟然不知道夫君叫什么名字,说出来容易被笑掉大牙吧。
“阿月。”
男子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缱绻的温柔。
云惜月抬头,撞进他深如寒潭的眼眸里。
“阿月,好好记住了。”他凝视着她,一字一顿,“你夫君,名叫沈砚辞。”
沈墨儒是仙门的沈仙君,如今他只是凡人沈砚辞,过往种种,皆可抛开,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云惜月点头:“好。”
“阿月,你夫君叫什么?”沈墨儒凝视着她的眼睛,沉声追问。
“沈砚辞。”云惜月认真重复了一遍。
“沈砚辞是谁?”沈墨儒又问。
“沈砚辞是你啊?”云惜月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不对,沈砚辞是谁?”他执著地追问。
云惜月想了想道:“沈砚辞是我的夫君。”
“以后要叫夫君。”
沈墨儒从椅子上起身一步走到在云惜月身前,烛光摇曳,他高大的影子她的影子复住。
“沈”
夫君说我叫惜月,那我姓什么?”-
“姓云,云惜月。”沈墨儒微微俯身,吐息喷洒在她的面颊上,带着温热的暖意,“你的名字,叫云惜月。”
“云-惜-月!”云惜月小声念著这三个字,牢牢记在心里。
“我的父亲母亲呢,他们住在哪里?我明天去看他们!”她微微仰著小脸望着他,眼中闪著光。
她失去了记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若是能见到父亲母亲,听他们讲讲小时候的事,或许那些遗忘的记忆就能回来了。
沈墨儒的目光暗了暗:“岳父岳父过世了。”
“过世了?”云惜月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她低下头,心情沉重起来。
“那他们是怎么过世的?”
“病逝的,岳母在阿月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岳父在三年前阿月嫁给我之后也病逝了。”
“三年前?”她嫁给沈砚辞已经三年了!
云惜月尝试去想父亲母亲的模样,和这三年发生的事情,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后脑勺一阵疼痛,让她不禁颦了颦眉。
沈墨儒摸了摸她的发,安慰道:“阿月,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头痛缓解了一些,她道:“夫君,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沈墨儒想起了云惜月的父亲,云惜月的父亲是个捕快,当初为了娶云惜月使用了一些计策,他化作镇上的一个教书先生,先和他的父亲打好关系,让他觉得自己值得托付便将女儿许给了他。
后来他算到栖霞镇上会有瘟疫便带着云惜月回了宗门,后来云惜月的父亲死在了那场瘟疫中。
他道:“阿月的父亲是个正直勇敢的人,在镇上很受人敬重,他很疼爱阿月。那时我是镇子上的教书先生,可能他觉得我值得托付便将阿月嫁给了我。没成想阿月嫁给我没多久,岳父就去世了。后来镇子上闹了饥荒,那些来私塾读书的孩子们交不起学费了,我们也就搬了出来。”
听沈砚辞讲,云惜月觉得他的父亲应该很爱她,可她却连父亲的样貌都想不起来了,她真的很不孝。
云惜月有些伤心,眼中泛起水光,头也跟着垂下来。
看见云惜月眼底的水光,沈墨儒伸手将云惜月揽进怀中。
温热的体温隔着衣物传递过来,云惜月却莫名觉得有些不适,从沈墨儒怀抱中挣开。
“那个梅姐送的米糕还在门口,我去拿!”
她找了个借口,转身就往院子里跑,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
沈墨儒伸手想叫住她,指尖却只触到一片空茫,唯有甜香萦鼻。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夜色浓稠如墨,只有院角的灯笼散发著微弱的光。云惜月穿过庭院,快步走到门口,捡起方才放在石阶上的竹篮,里面是杨梅姐姐送的米糕,那是她失忆后认识的第二个人。
她提着竹篮转过身,准备回房,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地面。
月光下,除了她自己的影子,不远处的墙根下,竟还映着一道长长的、瘦高的影子。
云惜月的汗毛瞬间竖起,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影子是谁?
她僵在原地,缓缓地转过头去,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庭院里的桃树在夜色中摇曳,枝桠交错成狰狞的影子。再低头看地面,那道高瘦的黑影早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天太黑了,许是眼花了吧。她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墙角处分明空无一物,只有灯笼的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晕。
云惜月不敢多待,快步提着竹篮冲进房间。
待云惜月走后,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外。
陈玉婵望着眼前带着铜锈的木门,以及房内映着的昏黄灯盏刺痛了她的眼。
他的那天赋异禀修为强大的师弟自请被逐出师门,竟然是为了和那个蝼蚁一般的凡女过这样平凡无聊的生活。
呵!陈玉婵冷笑,“师弟你就这么抛下了仙门,抛下了我”
“你想好那个凡女过日子,我偏不让你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