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不记得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凡人早晚会死,而仙君寿元绵长。三年也好,十年也罢,于我而言,没有什么差别。”
云惜月木然地任由沈墨儒抱着,垂落的眼睫下,眸光闪过决绝与冰冷。
“阿月,我不会让你死。”沈墨儒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脸颊上还挂著未干的泪痕,他突然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目光灼热又偏执,“这次,我绝不会让死亡把你带走。你是我的。”
云惜月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生老病死,从没有凡人能逃得过。”
“有!”沈墨儒急切地打断她,眼神亮得惊人,“只要有了足够的修为,便能长生不老!”
云惜月垂下眼帘,指尖微微蜷缩,声音里带着些茫然:“可是我没有灵根,也没有半点修行天赋,哪里能同沈仙君一样修行呢?”
“有办法!我们可以缔结本命同心契!”沈墨儒的语气难掩激动,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只要结了契,我们就能共享修为、气运,甚至寿命!这样阿月你就不会死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永远?
云惜月在心底冷笑。
谁要和一个前世利用她、今生还想骗她的人,困在这所谓的永远里。
但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懵懂模样,仰头望着他:“只要结了同心契,我就真的不用死了吗?”
“是!”沈墨儒重重点头,语气笃定得近乎蛊惑,“结契之后,我有的,阿月都会有。我们就在这个世外桃源,过神仙日子。”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云雾缭绕的山峦:“你读过《桃花源记》吧?那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净土,没有纷扰,没有外人。我在这里设下了结界,不会有任何人闯进来。”
“只有我们两个,生儿育女,相守到老。”
世外桃源?一片净土?
云惜月心中嗤笑。
对他沈墨儒而言,这里或许是人间仙境,可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座精致华丽的牢笼。
只要他肯缔结同心契,她便能名正言顺地共享他的修为,到时候,又何须再利用孩子来吸收他的灵力?
“可是我”云惜月故作迟疑。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墨儒已经迫不及待地在掌心凝出一道符咒,不由分说地攥住她的手,将符咒覆在了她的掌心。
淡金色的符光闪了闪,便化作一道细痕,没入皮肉之中。
云惜月看着掌心那道浅浅的印记,故作不安地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符咒只是第一步,”沈墨儒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声音低沉,“还有最重要的一步——双修。”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柔声:“你从未修行过,一次承受不住太多灵力,得慢慢来。双修的时候,我的灵力会渡给你。”
云惜月猛地抽回手,掌心的印记隐隐发烫,她蹙著眉,语气里满是惶恐:“我只是个凡人,怎么能分享仙君的修为?仙君还是把符咒解除吧,我只想过平凡的日子。”
“平凡的日子?”沈墨儒低笑一声,猛地伸手揽住她的后腰,将她狠狠拽进怀里,双臂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阿月,前世你走了之后,雾隐山的寝殿里,到处都是你的影子。我看着那些你用过的东西,日日都在想,如果你还在我身边就好了。”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滚烫的眼泪落在她的发顶:“我翻遍了云岚宗的藏书阁,找遍了修仙界所有的古书残卷,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找到了同心契的记载。”
“阿月,霍骁他只是个凡人,他给不了你长生,给不了你安稳!”沈墨儒的眸色变的深沉起来,“我有强大的修为,有数不尽的丹药和天材地宝,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他根本配不上你!”
或许从前,她也曾对他抱有过一丝幻想,幻想他们能像寻常夫妻那样,举案齐眉,恩爱不离。
可现在,那些幻想早就被碾得粉碎。
她现在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长生不老,而是他的修为,是能打破这座牢笼的力量。
云惜月敛去眼底的冷意,抬起头,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的鼻音:“是不是有了修为,就不会生病了?”
她轻轻咳了两声,声音沙哑:“我现在嗓子好难受,生病的滋味,太苦了。”
沈墨儒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一股清冽的灵力顺着眉心淌入四肢百骸。
“这样,是不是好多了?”他柔声问。
云惜月乖巧地点点头,眼底水光潋滟:“好多了。”
“那阿月乖乖的,”沈墨儒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吻,“以后有我在,再也不会让你生病了。”
云惜月的目光忽然落在他的肩头,瞳孔微微一缩。
那里的衣料,竟渗出了点点暗红。
“仙君,你的肩头流血了。”她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襟,声音里带着惊慌,“是昨天为了救我,受的伤吗?”
不等沈墨儒回答,她已经急切地扯开他的外袍。
绷带缠绕的肩头,血色早已浸透了白布,隐约可见底下翻卷的血肉,狰狞可怖。
“我帮你重新包扎吧。”云惜月的声音软了下来,指尖轻轻拂过绷带边缘,眼底却毫无波澜。
她必须对他再好一点,好到让他彻底放下戒心,好到让他坚信,她已经被他的“深情”打动。
沈墨儒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一向冷硬的眉眼,终于染上了一抹真切的笑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好。”
云惜月取来干净的纱布和伤药,小心翼翼地拆开旧绷带。
伤口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皮肉外翻,森白的骨茬隐约可见,即便隔了一天,依旧在渗著血珠。
她皱了皱眉,故作不解地问:“仙君修为如此强大,怎么伤口还这么难愈合?上次背上的伤,好像也是许久才好的。”
沈墨儒本不想让她担心,但想到前世他就是因为太过寡言,没有多跟云惜月说说话,才错过了解他病情的机会。低声解释:“寻常伤口,一颗丹药便能痊愈。可这伤,是寒霜剑所创。”
他顿了顿,补充道:“寒霜剑是灵器榜第四名,剑上淬着极寒之气,伤骨蚀髓。还有上次背上的伤,是师尊用来惩戒弟子的诫鞭,带着宗门禁制,没那么容易好。”
云惜月“哦”了一声,不再多问,只是打开药瓶,将白色的药粉轻轻撒在伤口上。
“嘶——”
沈墨儒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云惜月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担忧:“弄疼仙君了吗?”
“我轻一些。
“没事,不疼。”
他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认真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模样,心底那片荒芜的角落,忽然漫起一阵暖意。
就像从前一样。
从前他受伤时,她也是这样,坐在他身边,温柔又细心地为他处理伤口。
那是他此生,最贪恋的温柔。
伤口处的疼痛还在蔓延,可沈墨儒却觉得,这点疼,算不得什么。
只要能留住她,就算是剜心剔骨,他也甘之如饴。
云惜月垂着眼,指尖有条不紊地缠着纱布,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冷光。
云惜月垂着眼,指尖有条不紊地缠着纱布,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冷光。
纱最后一个绳结利落系好,她抬眸,伸手想去拉沈墨儒滑落到肩头的衣襟,替他拢好。
手腕却被猛地攥住,下一秒,整个人便被打横抱起。淡粉色的床幔在眼前晃过,带着清浅的兰香,一路被裹挟著走向那张铺着锦缎的大床。
被沈墨儒牢牢圈在怀里,云惜月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眸光却一寸寸冷了下去。
沈墨儒。她在心底无声冷笑。等我拿到你的修为,这座牢笼,我会亲手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