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圆圆把笔搁在案上,纸页边角压着刚批完的案卷。她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敲了下桌面。
手机响了。
林小棠发来语音,声音闷闷的:“圆圆姐……你说男生突然不回消息,是不是想分手了?”
她没立刻回。
桌上摆着一张合影,是上周拍的。林小棠和陈默站在道观门口,背后红纸上写着“良缘可期”四个字。两人站得近,笑得自然,连玄清道长都在旁边比了剪刀手。
谢圆圆抽出一张符纸,在上面画了个圈,烧了。
火光一闪,她拨通陈默电话。
“你再不去找林小棠,我就把你写满‘今日哄林小姐笑三次’的备忘录群发公司群。”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你怎么知道这个?”
“你上次落在司正闫办公室的平板,首页就是这句话。”她冷笑,“我不但看到了,还截图了。现在发朋友圈还来得及。”
“别!”他声音紧了,“我今晚就去。”
“不是‘就去’,是‘必须到’。迟到一分钟,我把备忘录标题改成‘追妻失败实录’。”
她挂了电话,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红布小包。
半小时后,林小棠收到快递。
拆开是盒糕点,外皮印着两个交叠的同心结。下面压着张符贴,写着“和合”二字。“他说的话,可能听上去像废话。但你要记住——废话也是话,说明他在努力说。”
林小棠点开文件。
谢圆圆的声音传出来:“我不是不在乎你,我只是在给你攒惊喜。”
她愣住,眼眶发热。
当晚七点十七分,门铃响了。
陈默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白桔梗。他穿了件深灰毛衣,领口整齐,袖口露出半截腕表带。
林小棠开门时低着头,没说话。
“我……带了花。”他举了举。
“我知道。”她接过花,转身往客厅走,“你还迟到了十七分钟。”
“路上堵车。”
“打车来的?”
“步行。”
“那你走了四十分钟?”
“嗯。”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为什么不来早一点?”
“怕你忙。”
“我不忙的时候呢?”
“你也需要休息。”
“所以你就什么都不说,也不见我?”
他低头,手指捏着包带:“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打扰你工作。”
“可我也在等你消息。”
两人坐进客厅,中间隔着茶几,谁也没碰。
十分钟后,智能音箱突然出声。
“视频请求:玄清道长。”
林小棠吓了一跳,赶紧接通。
屏幕亮起,玄清道长穿着道袍,背景是厨房。锅里煮着面条,他一手拿筷子,一手举手机。
“哟,这不是陈家小子?”他探头,“你们俩八字配成鸳鸯局都半年了,怎么还跟陌生人似的?”
陈默僵住。
“师父您别闹。”林小棠想关掉视频。
“等等!”玄清道长喊,“我抽查功课!小棠,昨天念了几遍《净心咒》?”
“三遍。”
“骗人,我让谢圆圆装的监控看得清清楚楚,你只念了一遍,还中途刷了十分钟短视频。”
林小棠脸红了。
“陈默!”玄清道长转向他,“你更不像话!上个月说好陪她去苗寨看阿朵萨,结果临时开会?人家姑娘专门炖了蛊汤等你,汤都凉了!”
“我后来补上了……”
“补?感情能补吗?你以为是请假调休?”
两人低头不语。
“你们听着,”玄清道长语气缓下来,“修道之人讲缘法,但缘分不是等来的。你看谢圆圆和司正闫,一个敢怼天劫,一个敢撕合同,谁退过一步?你们倒好,互相躲着走,生怕踩到对方影子。”
说完,他忽然凑近镜头:“我现在退出去,给你们三分钟。谁先开口认错,谁就是赢家。输的人,明天请赢家吃火锅。”
屏幕黑了。
屋里安静下来。
林小棠抬头看他:“你真觉得我会嫌你烦?”
“我不知道。”他摇头,“以前我觉得,只要不出错,就能守住这段关系。可我发现……越是不出错,越像不在场。”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说了更糟。”
“可你现在说了,也没更糟。”
他抬眼,看着她:“我想多陪你,但我总是忙。审计季、项目对接、集团内部会议……我试过调整时间,但总有突发状况。”
“那就别试了。”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们换个方式。你不一定要空出整块时间,哪怕每天五分钟,发个消息也好。不用非得说什么大事,就说‘今天吃了什么’也行。”
“可以。”他点头,“我能做到。”
“还有,别总把‘怕耽误你’挂在嘴边。”她轻声说,“你不是负担,你是让我做事更有劲的人。”
他伸手握住她:“我以后不会躲了。”
她反握回去:“那说好了,明天火锅,你请。”
“我请。”
音箱忽然又响。
“恭喜通关。下次吵架记得提前报备,我好安排直播切片。”
两人一愣,随即笑出声。
第二天清晨,林小棠起床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
她点进所有占卜类小程序,逐一删除。
壁纸换成昨晚那张合影。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不用算,他也值得。”
陈默醒来时看到这条,回了个拥抱表情。
他打开工作备忘录,删掉旧条目,新增三条:
1 每周六下午为“无工作日”,雷打不动。
2 每月第一周陪林小棠回苗寨探望阿朵萨。
3 所有会议避开她直播时段,优先处理她相关事务。
谢圆圆正在算命馆批新案卷,看到消息回了一句:“损你是为了让你长记性。下次再冷战,我直接把你工牌挂咸鱼拍卖。”
她放下手机,继续写字。
窗外阳光照进来,院子里有人影晃动。
她抬头。
林小棠和陈默站在院中,正练习一套步法。一前一后,左手相牵,右脚同步踏地。动作生涩,却配合默契。
谢圆圆看了两眼,低头继续写。
笔尖划过纸面,写下一行字:“c级案,贫困家庭,优先处理。”
她翻过一页,准备批注下一个案子。
手机震动。
林小棠发来照片:笔记本最新一页,写着一句话。
“圆圆姐金句——感情最好的符,是两个人一起走过的路。”
谢圆圆没回。
她合上案卷,起身走到柜前,取出一块新刻的木牌。
她用红绸包好,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下午三点,陈默独自来到算命馆。
他进门时手里拎着保温桶。
“师父交代的补气汤。”他放下桶,“说是给新人的入职礼。”
谢圆圆掀开盖子闻了闻:“药材不错,就是火候差了点。”
“我熬的。”
“难怪。”
他不恼:“你要真嫌弃,就不会收下。”
她瞥他一眼:“你倒是学会顶嘴了。”
“跟你学的。”
她笑了下,拿起木牌递过去:“拿去。别弄丢。”
他接过,看清内容,声音低了些:“谢谢。”
“别谢我。”她说,“这是她自己挣的。”
他点头,把木牌小心放进公文包内层。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说:“以后她的事,我会第一时间到场。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扛。”
“这话不该对我说。”
“我知道。”他回头,“但我先让你听见。”
门关上。
谢圆圆坐回桌前,重新打开案卷。
笔尖蘸墨,落下一字。
外面传来笑声。
她抬头看去。
林小棠正拉着陈默的手转圈,一边笑一边喊什么。陈默被拽得踉跄,却没有松手。
她低下头,继续写字。
墨迹在纸上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