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圆圆把地图卷好，塞进防水袋。天刚亮，山里雾还没散，她站在高处往下看，那栋宅子藏在洼地里，像被掐住喉咙的人。
“割脚煞。”她开口，“水从门前反弓绕过，财丁两破。后山断脉，龙气不续。这地方不该有人住。”
林小棠抱着记录板，手有点抖。“可客户说已经付了定金，还催我们尽快进场。”
“钱不是万能的。”谢圆圆解开罗盘锦囊，“有些人活不到收回报应那天。”
司正闫站在她斜后方，目光扫过西北方向。“那棵树不对劲。”他指了过去，“根部泥土颜色比周围深，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过。”
谢圆圆眯眼看了几秒，抬腿就走。“过去看看。”
三人走近那棵歪脖子柏树，树皮发黑，裂口处渗出暗红液体，气味腥中带苦。林小棠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是血土。”谢圆圆蹲下，指尖沾了一点泥，在掌心搓开，“有人埋了死人骨灰，混着经血和猫尸油，做成厌胜物。冲的是宅主命格里的‘正财’。”
“谁会干这种事？”林小棠声音发紧。
“想让他破产的人。”她站起身，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或者，不想让我们查下去的人。”
符纸点燃，投入树根裂缝。火光一闪，泥土鼓起，像有东西在下面挣扎。几秒后，一切归于平静。
“压住了。”她说，“但只是暂时。”
回到原位，谢圆圆打开罗盘。指针轻微震颤，偏移七度。她皱眉，用拇指抹过盘面朱砂，低声念了几句。
指针稳了些，但仍不稳定。
“磁场被人动了手脚。”她收起罗盘，“不止是厌胜，还有阵法干扰。有人在远处设了反制局，专门对付外来术士。”
林小棠脸色发白。“那我们还能布阵吗？”
“能。”谢圆圆看向宅院方向，“但他们既然敢动手，就不会只来一次。”
她取出桃木剑，剑身刻满符文，握在手中时，掌心传来微弱震动。这是感应到阴气的反应。
“先布三才镇魂阵。”她说，“明堂凹陷，青龙缺角，水口泄气——这三个点必须立刻封住。”
林小棠点头，按她说的位置插下镇魂幡。每插一杆，风就大一分。第三杆落下时，天空骤然阴沉。
谢圆圆咬破指尖，在空中画符，血珠飞溅，落入三个阵眼。黄符自燃，火焰呈淡蓝色。
一阵闷响从地下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嘴。
“成了。”林小棠松了口气。
不到半刻钟，罗盘再次震颤。指针逆旋，记录仪屏幕闪出乱码。
“来了。”谢圆圆眼神一冷，迅速补画一道符，压入中央阵眼。这次她用了左手，动作更快。
风停了。
但她没收回手。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儿。”她低声道，“而且，一直在看着。”
司正闫走到她身边。“你能定位干扰源吗？”
“不能。”她摇头，“对方用的是移动阵法，可能是车载或随身携带。范围不超过五公里，但随时可以转移。”
“那就等他们再出手。”他说，“你记下波动频率，我让陈默调附近车辆数据。”
“别浪费时间。”她打断，“他们不会连续攻击同一个点。下次可能直接冲人来。”
林小棠低头翻本子，笔尖一顿。“圆圆姐……备用罗盘全都失灵了。刚才我试了三次，指针根本不转。”
谢圆圆沉默两秒，转身走向背包。她拉开夹层，取出三枚铜钱放在掌心，闭眼轻摇。
铜钱落地，排列成直线。
“不是设备问题。”她睁眼，“是这片地的气场已经被污染。金属类法器会受干扰。”
“那怎么办？”
“用人。”她说，“今晚守夜轮班，每人身上带一张护身符。听到异常动静，立刻吹哨。”
“什么异常？”
“比如，不该出现的声音。”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童谣。
调子很轻，断断续续，听不清歌词。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林小棠猛地抓住谢圆圆的手臂。“没人住的地方……怎么会有小孩唱歌？”
司正闫已经摸出手机，在电子地图上标出声源方向。
谢圆圆掏出青铜铃铛，摇动三声。
铃声清脆，穿透雾气。
童谣戛然而止。
“是引路鬼。”她收起铃铛，“不是真小孩，是被人炼过的游魂，专门用来试探布阵者的实力。”
“谁在操控它？”
“等它再出现就知道了。”她看向司正闫，“你刚才标的位置，记下来。下次它出现，我要顺着声线追过去。”
“太危险。”他说。
“我知道。”她看他一眼，“但我得知道对手是谁。”
太阳彻底升起时，雾散了些。四人进入宅院内部。
门没锁，推开时发出刺耳摩擦声。屋里温度明显偏低，墙壁上有水渍，像是刚哭过的眼睛。
客厅镜子映出他们的身影，但延迟了半拍。
谢圆圆举起桃木剑，剑尖滴落符水，在地面画出北斗七星轨迹。每一步落下，嘴里念一句咒语。
第七颗星点亮时，房屋轻震。
镜中倒影恢复正常。
“空间扭曲被压住了。”她说，“但这房子已经吃进去不少阳气。再晚两天，住进来的人会开始做同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自己被埋在地下，头顶有树根扎进眼睛。”
林小棠打了个寒战。
“现在呢？”
“现在它只能靠外力入侵。”谢圆圆环视四周，“只要阵法不破，它进不来。”
司正闫走到窗边，拍了几张照片，导入平板。他在墙上标记出七处异常点位，包括地板接缝、灯具角度、通风口方向。
“这些位置都有规律。”他说，“像是某种共振节点。”
“你看出什么了？”谢圆圆走过去。
“不是自然形成的。”他指着图，“是人为调整过的。有人提前改造过这栋房子的结构，让它更容易吸收阴气。”
“开发商干的？”林小棠问。
“不。”谢圆圆冷笑，“是风水师。而且，是个懂现代建筑学的风水师。”
“这种人很少见。”
“所以更麻烦。”她收起剑，“普通人靠罗盘和经验，这种人能把阴气引导做到毫米级精准。他不只是想害人，他是想建一个稳定的阴穴。”
“目的呢？”
“养鬼。”她说，“或者，复活什么东西。”
傍晚，营地搭好。帐篷围成三角形，中间生火。地图铺在地上，谢圆圆用朱笔圈出三个区域。
“明天先去破厌胜。”她说，“西北那棵树只是第一处。根据地形走势，另外两处应该在东南坡和正南洼地。”
“我去东南。”司正闫说。
“你去南边。”她指派，“林小棠跟我走西北。动作要快，别给他们反应时间。”
“如果对方再用引路鬼干扰？”
“那就让它引。”她嘴角微扬，“我一直想知道，是谁在背后动手。”
夜深了。
林小棠钻进帐篷，把护身符塞进枕头下。她翻开日记本，写下一行字：“今天第一次看到活的引路鬼。”
合上本子，她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存在。
她掀开帘子一角，看见谢圆圆坐在火堆旁，手里摆弄着一枚铜钱。司正闫站在她身后，两人低声说话。
她听不清内容。
风突然变了方向。
谢圆圆抬头望向东南山脊，手中的铜钱“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站起身，桃木剑已经握在手中。
司正闫也动了。
“又来了。”她说。
“在哪？”
“这次不是童谣。”她盯着黑暗，“是呼吸声。有人在山里喘气，节奏和正常人不一样。”
林小棠缩回帐篷，拉紧拉链。
外面，谢圆圆迈出一步。
火光照不到的地方，一双眼睛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