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圆圆走出会展中心时，人群还没散尽。有人在拍照，有人低声议论，还有记者追着问问题。她没停下，也没回头，只把手中的报告夹得更紧了些。
司正闫站在车边等她。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领带松了一点，袖口露出半截墨玉扣子。看到她过来，他抬手看了眼表：“七点十二分。”
“你掐得真准。”她走近，声音有点哑，“是不是算好了我讲多久？”
“我没算。”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但我记得你每次说话超过十分钟就会饿。”
她坐进去，把报告放在腿上。车内很安静，空调吹着微风。她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
“你不问我讲了什么？”她睁开眼，看向他。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他发动车子，“现在你只需要决定，今晚是吃粥还是面条。”
她盯着他侧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这人真是越来越难怼了。”
他没接话，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一条新消息，来自不熟悉的号码。
点开后是一封正式邀请函：司氏集团联合市规划研究院举办“城市人居环境与空间能量论坛”，特邀她作为主讲嘉宾，主题为《现代科技赋能传统堪舆的实践路径》。
附件里还有一封手写信的照片。字迹工整，内容简短：场地、传播、专家对接均由我方负责，您只需做您最擅长的事。
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回了个表情包：一只猫歪头瞪眼。
对方秒回：收到。
她坐在床上发愣。不是不信他能办成，而是怕事情太顺反而变味。她不想被人说是靠关系上位的网红风水师。她要的是别人因为方法有效才信她，不是因为她背后站着谁。
可这份邀请名单太硬了。建筑学教授、环境心理学专家、连中科院研究地磁的那位研究员都在列。
这不是表演台，是实打实的对话场。
她咬了咬牙，回了两个字：同意。
接下来几天，她开始整理资料。删掉冗余数据，补上最新案例，重新画图。每晚工作到凌晨，手机不断弹出消息提醒。
大多是媒体约访。
也有黑帖冒出来。某知名博主发文称“所谓创新不过是披着科学外衣的封建残余”，下面一堆人跟风嘲讽，说她是资本包装出来的玄学演员。
她看完冷笑一声，直接转发到朋友圈，配文：“你说得对，但我明天照样上台。”
刚发完，手机震动。司正闫来电。
“别理那些人。”他说，“他们不需要被说服。”
“我知道。”她靠在椅背上，“我只是烦他们浪费我时间。”
“那我帮你省下来。”他说完挂了电话。
两个小时后，一个匿名账号上传了一份公开数据包，包含她过去三个月所有案例的原始记录，附言：欢迎任何专业人士复现验证。
当晚就有高校团队申请调用。
一周后，研究生小组发布初步分析结果，证实她的磁场调节模型具有统计学意义。论文摘要被多个科研社群转载，舆论风向开始转变。
同时，司氏文化基金会宣布启动“明堂计划”试点项目——选取三处老旧社区进行免费风水优化改造。
消息一出，记者蜂拥而至。
首场勘测当天，她带着工具箱走进小区。阳光照在楼道口，几个老人围在门口看热闹。
有个老太太拉住她：“我家孙子夜里总哭，你们能不能看看？”
她点头，进屋检测。采光不足，通风差，床铺正对门形成冲煞。她在窗边布了一个小型安神阵，又建议换掉老式led灯。
三天后，老太太主动打电话来，声音激动：“孩子睡整觉了！我儿子都说家里气氛不一样了！”
这一幕被拍下，标题登上热搜：《看不见的“气场”，正在改变普通人的生活》。
又有几位老风水师私下找她谈话。
“我们不是反对变。”其中一人说，“但我们怕变了味。”
她递上合作草案：“您可以保留您的布阵法，我只加一个检测环节。如果有效，咱们一起写进教材。”
那人接过文件，沉默很久，最后说了句：“行，我试试。”
讲座前一天晚上，她还在改ppt。司正闫发来一条消息：今日进度如何？需要模型支持随时联系。
她回：你在背后推我，自己倒装没事人。
他答：我只负责扫清障碍。讲台上的光，必须是你自己的。
她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第二天论坛现场，座无虚席。
她站上台，打开演示文稿。第一张是城市热力图，二十个红点分布在不同区域。
她说：“这些地方的问题不是偶然。它们集中在高层住宅、地下车库、商场夹层。共同点是封闭、设备多、人流密集。”
底下有人点头。
她继续放图，展示噪音分贝、wi-fi强度、磁场值与住户情绪的关系曲线。
“电梯井震动频率接近人体脑波阿尔法段，长期暴露会引发焦虑。这不是迷信，是物理干扰。”
后排一位建筑学教授举手提问：“你如何保证方案可复制？”
“每个案例都建立独立模型。”她调出后台系统，“输入户型、朝向、居住者八字和作息习惯，系统自动生成三套备选方案，再由人工调整细节。”
教授沉吟片刻：“有意思。我可以申请接入你们的数据平台吗？”
“可以。”她说，“但别乱改核心逻辑。五行生克不能动，阴阳平衡不能偏。工具可以变，道理不能丢。”
掌声从中间响起。
问答环节结束，主办方代表登台宣布，明年年会将增设“现代环境与传统堪舆融合论坛”，首任召集人为谢圆圆。
闪光灯再次亮起。
她站在侧台，没有笑，也没有低头。
司正闫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笔，笔记本上记满了字。会议结束后，他起身走向工作人员。
“她今晚所有行程，由我负责。”他说完，转身回来等她。
她正被三人围着讨论数据接口问题。她抬手扶了下发间的朱砂笔，朝他走了两步。
一名记者突然插进来，举着录音笔问：“您认为未来风水会变成一门科学吗？”
她停下。
手指轻轻压在唇边。
然后说：“我不知道什么叫科学。我只知道，有人睡不着觉，我让他睡着了。有人天天吵架，我让他们能坐下来吃饭。这就够了。”
她绕过那人，继续往前走。
司正闫看着她走近，目光落在她手中那份还未放下的报告上。
她在他面前站定，轻声说：“刚才忘了告诉你。”
他等下一句。
“明堂协议的第一条规则是——”
她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