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的感觉渐渐平息，“潜龙号”如同穿过了一层厚重的水幕，猛地扎入了一片全新的空域。
没有预料中的撞击，没有狂暴的能量乱流。舰桥内刺耳的警报声大多停歇，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仪器运行的轻响。
秦凡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第一时间看向怀里的儿子。秦小天似乎也被刚才剧烈的空间穿梭颠得不轻，小脸有点发白，紧紧抓着爸爸的衣服，但大眼睛里除了些许不适，更多是好奇和懵懂。
“儿子，没事吧？”秦凡连忙检查。
秦小天“唔”了一声，摇摇头，小手指向舷窗外。
秦凡这才抬头，透过观测窗望向外面。
只一眼，他便怔住了。
没有海水，没有迷雾，甚至没有他们熟悉的天空。
“潜龙号”此刻正漂浮在一片浩瀚无垠、光怪陆离的“虚空”之中。上下四方，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宛如星云般的混沌光晕，无数大小不一、色彩各异的光点或光带在其中缓缓流转、明灭，如同宇宙初开的景象。
而在远处的“虚空”背景上，悬浮着一些难以名状的巨大“物体”。
那是一些残缺的、散发出古老苍凉气息的“陆地”或“建筑”碎片。
最近的一块，像是一座被拦腰斩断的山峰，断裂面光滑如镜，残留的峰体上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废墟轮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闪着微光的尘埃（或许是某种能量结晶）。更远处，能看到半截倒塌的、比昆仑主峰还要粗大的玉石廊柱，柱身上雕刻着早已模糊的龙凤云纹；一片仿佛由琉璃和某种金色金属构成的宫殿穹顶，斜斜地飘浮着，边缘还在滴落着凝固的、珍珠般的液体；甚至能看到一条干涸的、蜿蜒的河流状结构，里面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缓慢涌动的银色沙砾
这些碎片大小不一，有的方圆不过数里，有的却堪比小型大陆，彼此之间隔着或远或近的虚空，静静悬浮，缓慢自转或公转。它们大多数都残破不堪，表面布满裂痕和撞击坑，散发着死寂与破败的气息，但在某些角落，依旧有点点微弱的灵光（或能量反应）闪烁，证明着它们并未完全“死去”。
空气中（或者说这片虚空介质中），弥漫着一种极其精纯、却又异常古老驳杂的灵气，其中夹杂着浓郁的混沌气息，以及一丝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威压与道韵。
“这就是上古天庭碎片？”秦凡喃喃自语，心中震撼无以复加。眼前的景象，远超他的想象。这哪里是什么“秘境”或“遗迹”，分明是一个破碎的、被遗忘在时空夹缝中的古老世界残骸！
“虚空环境确认，重力微弱且方向异常，存在多重能量辐射，强度不等。空气成分复杂，含高浓度惰性灵气及未知粒子，可呼吸，但长期暴露需过滤。”史慎迅速报告着基础数据，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空间结构相对外部稳定，但存在局部畸变区域。探测到多个高强度能量源，分布在不同碎片上。”
舰桥内其他人也从穿梭的晕眩中恢复过来，看着舷窗外的景象，无不目瞪口呆。
“我的老天我们这是到了哪里？”一名烈火宗弟子张大了嘴。
“那些碎片上面曾经是什么？”另一人失神道。
“能量读数显示，此处的混沌本源浓度，是外界的百倍以上！”史慎补充道，看向秦凡怀里的秦小天。
果然，秦小天此刻的小脸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不是不舒服，而是兴奋），大眼睛亮晶晶的，贪婪地呼吸着，似乎这里的空气让他格外舒适。他体内那沉寂的混沌本源，如同久旱逢甘霖，自发地开始缓慢而顺畅地运转、吸收，连带着他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许多，甚至主动从爸爸怀里探出身子，想更靠近舷窗。
“看来，来对地方了。”秦凡松了口气，至少这里的环境对儿子有益。但随即，他的心又提了起来——机遇往往伴随着同等级的危险。
通讯频道里传来滋啦声，随即稳定下来。其他船只也陆续传来消息，确认安全，并汇报着各自的观测情况。昆仑的玄真长老声音凝重：“诸位，我等已成功进入古图所示‘天庭碎片’所在时空夹层。此地诡异，危机四伏，切不可大意。各船保持戒备，按预定方案，向最近且能量反应相对平稳的‘第一着陆点’靠拢，建立前哨。”
所谓的“第一着陆点”，是出发前根据古图模糊信息共同选定的一块相对平整、能量读数中等、无明显危险信号的大型碎片，计划在那里建立临时营地，再图探索。
“潜龙号”调整航向，与其他船只一起，朝着远处一块形似巨大龟甲、表面相对平坦的灰褐色碎片缓缓驶去。
航行在这片破碎的虚空中，又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能依靠仪器导航。那些飘浮的碎片看似静止，实则都在以不同的速度缓慢运动，需要小心规避。虚空中的能量流也并非均匀，有时会遇到无形的引力乱流或能量湍流，让船体轻微颠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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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奇景：一片由晶莹剔透的、永不融化的“雪花”构成的微型冰川，在虚空中缓缓旋转；一团不断变幻色彩、仿佛有生命的能量云团，悠然飘过；甚至远远瞥见一道残破的、长达数里的白玉阶梯，阶梯尽头消失在虚空黑暗处，不知通向何方。
死寂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壮丽与神秘。
秦小天看得入了迷，小嘴微张，都忘了吵闹。
“检测到生命反应！”史慎突然出声，“左舷三十度，距离约五里，那块布满藤蔓状结晶的碎片阴影处！能量特征与已知数据库不符，强度约为宗师初期，正在移动！”
有活物！在这片死寂的碎片世界里！
所有船只立刻进入戒备状态。武器系统激活，护盾加强。
只见从那片碎片的阴影中，缓缓“游”出了一只奇异的生物。它体型如牛，通体覆盖着暗银色的、仿佛金属与岩石混合的甲壳，头部无目，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圆洞状口器，身下是数十条柔软却坚韧的、如同章鱼触手般的节肢，在虚空中灵活划动，使得它能像在水中般“游弋”。它似乎对船队这个不速之客感到好奇（或者是敌意），远远地停下，那无目的头部“望”了过来。
“虚空巡游者？还是被混沌能量侵蚀变异的古老生物后裔？”史慎快速分析，“能量性质与碎片环境高度契合，攻击意图不明。”
那怪物观察了片刻，似乎觉得船队不好惹，缓缓调转方向，触手摆动，消失在另一块碎片的背后。
虚惊一场。但所有人都明白，这片看似平静的破碎世界，绝非无人之地。那些古老的碎片上，很可能栖息着适应了这里极端环境的、未知而危险的生命。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谨慎航行，船队终于抵达了“龟甲”碎片。这块碎片极其广阔，目测有数百平方公里，表面是坚硬的、类似玄武岩的材质，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和撞击坑，但总体相对平坦。边缘地带能看到一些扭曲的金属残骸和风化的石质基座，证明这里曾有过建筑。
各船选择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依次降落——不是停在水面，而是利用反重力装置和自身的动力，悬浮在碎片表面上方数米处，如同停靠在陆地上的飞船。
舱门打开，各派人马穿着特制的防护服（兼顾防御、维生、适应微重力），携带装备，踏上这片古老的土地。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虽然重力只有地球的三分之一左右，让人有些轻飘飘的，但总比在虚空中漂浮踏实。
秦凡也换上了特制的“育儿版”防护服——将秦小天固定在一个胸前位置，外面罩上带有透明观察窗和独立维生循环的护甲。小家伙对这套新“行头”很感兴趣，在里面扭来扭去。
玄真长老、凌霄阁青冥、金刚寺首座、听潮阁主、丹鼎阁长老以及秦凡（代表龙组与烈火宗）聚在一起，开始商议。
“此地灵气虽浓，但驳杂古老，吸收炼化需格外小心。”玄真长老率先道，“当务之急，是建立稳固营地，布置防御与探测阵法，然后分头侦查周边，寻找有价值的线索与可能存在的危险源头。”
“我凌霄阁可负责东面区域侦查，并协助布置外围剑阵防御。”青冥长老主动道。
“金刚寺负责西面，并建立预警佛光结界。”
“听潮阁负责南面，监测能量流动与潜在精神干扰。”
“丹鼎阁可居中策应，并提供丹药支援与部分区域的环境毒性分析。”
秦凡想了想，道：“龙组与烈火宗负责北面，并利用我方设备，尝试对碎片整体结构及能量分布进行初步扫描建模。”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秦凡带着史慎、汐月、炎烈长老及部分队员，开始向北面探索。脚下是冰冷的岩石，头顶是混沌流转的虚空，远处是悬浮的、姿态各异的破碎世界，这种体验无比奇异。
史慎操纵着几个小型探测无人机升空，开始对碎片进行扫描。汐月则释放出冰寒神识，感知着周围细微的能量与生命波动。炎烈长老则检查着地面岩石的材质与能量传导性。
秦凡抱着儿子，走在队伍中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秦小天似乎很喜欢这里的气息，小脸贴着观察窗，好奇地东张西望。
走了约莫两三里，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完好的废墟。那似乎是一座小型宫殿的基座，由某种温润的白玉砌成，虽然布满裂痕，但主体结构还在。殿前立着几根残缺的石柱，柱身上刻着一些更加清晰的、但他们依然无法完全辨认的古老文字和图案。
“有发现！”一名烈火宗弟子在殿基旁喊道。
众人围过去，只见在几块倒塌的玉石板下，压着一具骸骨。
骸骨早已风化，呈淡金色，骨质晶莹，不似凡人。骸骨身上覆盖着残破的、早已失去灵光的甲胄碎片，身边散落着几件同样锈蚀严重的兵器残片。最引人注目的是，骸骨手中紧握着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暗沉的玉牌，玉牌表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徽记——那是一个由云纹、星辰和某种兽形组成的图案。
“是天庭兵将的遗骸？”炎烈长老蹲下身，仔细观察，“骨骼坚韧，历经漫长岁月不朽，生前修为定然不弱。看这甲胄形制和徽记”
秦凡心中一动。上古天庭的士兵？他们为何死在这里？是死于上古那场导致天庭破碎的大劫，还是后来探索者的牺牲？
就在众人注意力被遗骸和玉牌吸引时，谁也没注意到，秦凡怀里的秦小天，目光却被遗骸旁边、一块半埋在尘埃里的、毫不起眼的黑色“石头”吸引了。
那石头只有鸡蛋大小，表面粗糙，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仿佛就是一块普通的顽石。
但秦小天的小手却努力地从防护服的观察窗缝隙伸出去，朝着那块黑石的方向抓挠，嘴里发出急促的“咿呀”声，小脸上露出了之前在迷雾海上闻到裂隙气息时的那种困惑与渴望交织的表情。
“嗯？”秦凡低头，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去。
那块黑石，静静地躺在那里，与周围散发微光的玉石碎屑和残破甲片格格不入。
秦凡的心，莫名地跳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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