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腹空间内,死寂一片。只有暗金色的丹炉基座和秦凡手中微光流转的残鼎,还在诉说着刚才那场跨越无尽岁月的记忆洪流带来的震撼。
所有人都沉浸在“天庭坠、归墟动、万灵寂、铸钥败”的悲壮幻象中,心神摇曳,久久无法言语。那些以身化柴、魂引铸钥的模糊身影,那功败垂成时的绝望爆炸,冲击着每个人的认知。
秦凡第一个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他知道,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他轻轻拍了拍怀中同样有些茫然的儿子,低声道:“不怕,只是一些很久以前的故事。”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炎烈长老猛地打了个激灵,看向秦凡,声音干涩:“秦道友方才那幻象是真的?”
“很可能是此地残留的强大意念烙印,结合阵法能量再现的‘记忆回放’。”史慎推了推眼镜,尽管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分析能力依然在线,“信息量与冲击力符合重大历史事件的‘精神烙印’特征。其真实性极高。”
“镇界之钥归墟炉造化仙鼎”汐月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她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巨大的基座和四周散落的骸骨,“原来如此。此地,是上古应对‘归墟异动’大劫的最后阵地之一。而我们找到的黑石,是未完成的‘钥’;秦凡手中这尊鼎,是炼制它的‘造化仙鼎’碎片。”
真相,以一种远比预想更宏大、更沉重的方式,展现在他们面前。这不是什么寻常的宝藏遗迹,而是一个关乎世界存亡的古老战场与牺牲之地。
众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悲凉。
秦凡抱着儿子,走到那巨大的丹炉基座前。手中的残鼎共鸣依旧,传递着悲伤、眷恋,以及一丝未完成的执着。他尝试着将残鼎轻轻靠近基座中央的凹陷印记。
“嗡”
低沉的共鸣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和谐。残鼎缓缓嵌入印记之中,严丝合缝!暗金色的光芒从基座与残鼎的连接处流淌开来,顺着基座上那些古老的纹路蔓延,仿佛枯竭的血管重新注入了一丝生机。
整个基座微微震动,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四周岩壁上那些刚刚亮起又熄灭的符文,也再次浮现出点点微光,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死寂。
残鼎的意念传来一阵微弱的满足与安宁,仿佛漂泊已久的游子终于归家,尽管家已残破。
“看来,残鼎确实属于这里。”秦凡轻声道,“它回家了。”
就在这时,一直很安静的秦小天,忽然在爸爸怀里扭动起来,小手指着那与基座嵌合、光芒流转的残鼎,又指向秦凡存放黑石(取样盒)的储物法器方向,嘴里“啊啊”地叫着,小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渴望、催促和一点点不满的情绪。
那种情,就像看到厨师把锅架好了,柴火点着了,却迟迟不把食材下锅!
秦凡先是一愣,随即猛地醒悟过来,头皮一阵发麻!
儿子这是想把那黑石,放进这“锅”里?!
开什么玩笑!
幻象里可是清楚展示了,当年上古大能们集合至宝“造化仙鼎”(完整版),以身为柴,倾尽全力,都没能炼成那“镇界之钥”,最终丹毁钥损,全员牺牲!现在这“锅”就剩个底座加一小块碎片(残鼎),燃料(仙灵之力)更是早已枯竭,旁边还躺着一堆当年炼死自己的前辈骸骨!
这时候把黑石(未完成的、受损的钥)放进去?是想“回锅重造”?还是想重现当年的悲剧,把他们几个也填进去当柴火?
“不行!绝对不行!”秦凡斩钉截铁地对儿子摇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儿子,那东西不能放进去!太危险了!”
秦小天被爸爸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小嘴一瘪,眼圈立刻红了,但还是倔强地指着残鼎和秦凡放黑石的地方,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意思很明显:“就要放!就要放!”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一时间僵持住了。
其他人也明白了秦小天的意思,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秦道友,万万不可!”炎烈长老急声道,“此地虽为铸钥之地,但早已废弃,阵法残缺,鼎炉碎裂,且那黑石诡异莫测,强行炼制,后果不堪设想!”
史慎也飞快计算着风险:“根据幻象能量级别推算,当年炼制所需能量远超我等总和,且需特殊引子(以身化柴的仙灵)。!”
这几乎等同于自杀!
汐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上前一步,站在了秦凡身侧,周身冰寒气息隐隐护住秦凡父子,表明了她的态度。
秦小天见大家都反对,爸爸也不答应,急得小脸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是胡闹,而是源自混沌本源深处的一种本能呼唤,一种近乎“宿命”般的驱动,告诉他,将那未完成的“钥”放回这未熄灭的“炉”中,是正确的,甚至是必须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能感觉到,那黑石中的“灵”(尽管微弱受损)在渴望回归这里,残鼎也在渴望继续未竟的工作,这片空间的古老意志,也在发出无声的催促。
但这种感觉无法用语言表达,他只能焦急地“啊啊”叫,小手使劲比划。
秦凡看着儿子急得快哭的样子,心又软了。他知道儿子虽然小,但他的直觉和感应往往有超越常理的准确性。可是,理性告诉他,这太疯狂了,风险根本无法承受。
就在僵持之际,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残鼎或基座,也不是来自秦凡身上的黑石。
而是来自这片山腹空间的深处,那巨大基座的后方,岩壁的阴影之中!
“咔嚓咔嚓”
一阵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响起。
众人立刻警觉,武器在手,真元运转,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基座后方的岩壁,在刚才阵法光芒的映照下,裂开了一道之前未曾注意到的、狭窄的缝隙。此刻,那缝隙正在缓缓扩大,仿佛有一扇尘封了无数岁月的石门,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推开!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虚弱的意念,如同游丝般从缝隙中飘出。
这意念没有之前的记忆洪流那般磅礴冲击,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卑微的祈求。
“是‘小主人’的气息吗”
“‘鼎灵’碎片归位了”
“‘钥’的残灵也在”
“请请听我一言”
意念断断续续,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秦凡瞳孔微缩!这意念称呼小天为“小主人”?是感应到了儿子的混沌本源,将其误认为当年主持或计划中的“铸钥者”的后裔或转世?还是因为儿子的本源与那未完成的“钥”同源?
“你是谁?”秦凡沉声以神识回应。
“我是此‘归墟炉’残存的最后一丝‘炉灵’”那意念艰难地传递着信息,“当年大劫炉体崩碎核心受损我亦将散”
“苟延残喘借此地残阵沉眠等待”
它似乎在积蓄力量,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
“等待一丝‘混沌真种’与‘鼎’的回归”
“‘小主人’您身负最纯净的混沌是‘钥’唯一的补全之机”
“‘鼎’虽残炉虽破但有您在有‘钥’之残灵在”
“或可以温和之法缓慢‘温养’而非强行‘重炼’”
“温养?”秦凡心中一动。
“是‘镇界之钥’炼制非一蹴而就当年亦是准备万年方才开炉”
“如今‘钥’灵残缺‘鼎’炉破损强行为之必蹈覆辙”
“但若以‘小主人’的混沌本源为引以残鼎为媒介以此地残存炉基为巢”
“缓缓渡入本源安抚‘钥’灵修补其损同时亦能滋养残鼎修复炉基”
“此乃水磨工夫耗时漫长却最为稳妥”
“或许千百年后‘钥’灵可复鼎炉可苏重现一丝昔日威能”
炉灵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显然这次苏醒和传递信息消耗了它最后的力量。
“‘小主人’请三思”
“若成或为应对未来大劫添一分力”
“若不成最坏不过‘钥’灵彻底消散炉基彻底沉寂”
“总好过强行炼制引发不可测之祸”
话音落下,那缝隙中再无意念传出,岩石摩擦声也停止了。缝隙并未完全打开,只是裂开了一道可供意念通过的细缝。
山腹空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消化着这“炉灵”提供的新思路。
温养?以秦小天的混沌本源为引,缓慢修补黑石(钥灵)和残鼎、炉基?而不是强行重炼?
听起来,似乎可行?风险大大降低,虽然耗时极长,近乎有生之年系列,但至少避免了立刻爆炸的风险。而且,如果真能慢慢修复一点“镇界之钥”的灵性,哪怕只是万分之一,其价值也无法估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秦凡父子身上。
秦小天似乎也听懂了(或者说感应到了)炉灵意念中“温和温养”的意思,不再像刚才那样急切地要立刻“下锅”,而是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爸爸,小手轻轻拉了拉爸爸的衣服,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期待。
秦凡陷入了沉思。
炉灵的提议,无疑是最理智、风险最低的选择。但让儿子长期、持续地输出混沌本源去温养一个上古禁忌之物的残灵?会不会对儿子造成负担或未知影响?这所谓的“温养”,真的完全无害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低头看着儿子纯净无邪的眼睛,又看了看与基座嵌合、仿佛找到归宿的残鼎,以及储物空间中那枚依旧让他心悸的黑石。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炉灵前辈,”他对着那道缝隙,以神识郑重道,“您的方法,可以一试。但,我有条件。”
“第一,温养过程,必须在我的全程监控与可控范围内进行,一旦发现对我儿子有任何不利影响,立刻中止。”
“第二,需要您提供更详细的‘温养’法门,以及如何确保过程平稳、不引发意外。”
“第三,此事,暂时仅限我们几人知晓。那黑石(钥灵)的存在与‘温养’计划,需严格保密。”
缝隙中沉寂了片刻,一丝微弱但清晰的意念传出:
“可”
“法门我可慢慢传授”
“保密应当”
“如此,”秦凡点头,看向怀中儿子,眼神变得柔和而坚定,“儿子,咱们就当养个比较难伺候的‘宠物’,或者,修个年代久远的‘古董’?慢慢来,不着急。”
秦小天似乎听懂了爸爸的应允,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然后伸出小手指了指基座上的残鼎,又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那意思仿佛在说:“交给我吧!”
一场可能惊天动地的“重铸”危机,就这样暂时化为了一个漫长的“温养”计划。
然而,无论是秦凡,还是其他人,心中都清楚。将未完成的“镇界之钥”残灵、造化仙鼎碎片、归墟炉残基以及身负混沌本源的秦小天联系在一起,即便只是“温养”,也意味着他们这支小小的探索队,已经无可避免地,更深地卷入了那场上古未竟之战留下的因果与使命之中。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这破碎铸钥之地的低语,已然为他们指明了其中一个方向——一条需要耐心、守护与无限勇气去走的漫漫长路。
奶爸的职责,似乎又增加了一项:兼职上古神器维修工与保育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