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突破契机(1 / 1)

山谷的秋意渐浓,晨起的雾气带着沁骨的凉意。

草木叶尖凝结着晶莹的白霜,在初升旭日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

天机门的新成员。

——石坚、铁牛、大虎、小丫四名记名弟子。

早已在天色微明时起身。

在盖聂或卫庄的督促下,于平台空地上拉开架势。

一板一眼地练习着《基础锻体诀》的前三式。

呼喝声稚嫩却卖力,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也给这片日益规整的宗门之地,增添了蓬勃的朝气。

然而,在这份按部就班的日常之下。

盖聂与卫庄的心境,却如同深潭之下涌动的暗流,并不平静。

距离那场惨烈的夜袭,已过去月余。

伤势早已痊愈,损耗的元气在师尊林凡赐予的丹药辅助下,不仅尽复旧观,甚至更胜往昔。

连日来的修炼、布阵、教导新弟子。

看似琐碎,实则是对自身力量掌控、心性沉淀的另一种磨砺。

但两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体内那早已充盈鼓荡、臻至后天圆满的内力,正变得越来越“不安分”。

经脉之中,气血奔流如江河,内息运转圆融自如。

却总在触及某个无形屏障时,产生一种滞涩与渴望并存的奇异感觉。

那屏障,似有似无。

仿佛一层极薄却坚韧的膜,阻隔在更广阔的天地之前。

这便是后天与先天之间的天堑。

——天地之桥的雏形感知。

他们知道,突破的契机,已然近在咫尺。

这一日午后,秋阳明媚,晒得人筋骨松软。

盖聂独自一人,来到平台东侧那处他常去的断崖边。

此处视野开阔,山风猎猎,能让人心神为之一清。

他没有练剑,只是盘膝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

将那柄伴随他许久的普通木剑横置于膝前,双目微阖,似在假寐,又似在神游。

他的心神,并未沉睡。

而是沉浸在对自身剑道的回溯与审视之中。

脑海中,一幅幅画面流转:

幼年流离,初遇师尊,日夜苦练基础剑式。

与师弟卫庄的每一次对练切磋,剑光交错间的火花与体悟。

迎战枯骨时,毒雾缭绕中的守御与洞察,以及最后那凝聚全部精神、直指核心的一刺……

尤其是那最后一剑,摒弃所有花巧变化,唯留最纯粹的“刺”之意。

仿佛穿透的不仅是枯骨的腕脉。

更是某种长久以来蒙蔽在剑道认知上的迷雾。

“我的剑,是什么?”

盖聂在心中自问。

是技巧的精妙?

是招式的繁复?

是力量的强弱?

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

与枯骨一战,让他隐约触摸到,剑法的至高境界。

或许不在于外显的形与式。

而在于内在的“意”与“神”。

在于能否透过纷繁的表象,直指问题的核心。

——那最细微、最关键的一“点”。

他想起了师尊那惊鸿一指,破去影蚀绝杀的风采。

没有浩大声势,没有复杂变化。

只是精准到极致,凌厉到极致的一点。

那其中蕴含的,仿佛是一种洞悉一切规律、把握万物枢纽的智慧。

“聂儿。”

一个平和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打断了盖聂的思绪。

他连忙起身,转身行礼:“师尊。”

林凡不知何时已来到崖边,与他并肩而立,眺望着远山叠嶂。

“心有疑惑?”

林凡问,目光并未看他,语气却仿佛能洞悉人心。

“是。”

盖聂坦然道,“弟子近日修炼,内力充盈,却感前路迷蒙。

于剑道一途,似有所悟,又似隔雾观花。

不知那先天之境,究竟有何不同?

弟子之剑,路在何方?”

林凡微微颔首,并不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观这山间云雾,聚散无常,形态万变,可能抓住?”

盖聂一怔,望向山谷间随风流淌、变幻不定的云气,摇头:

“不能。”

“那你观这崖边古松,扎根石隙,迎风而立,可能撼动?”

林凡又问。

盖聂看向断崖缝隙中那株虬劲的老松,枝叶苍翠,稳如磐石,再次摇头:

“根基深固,难以撼动。”

“云雾不可抓,因其无根无质,随势而变;古松不可撼,因其深植根本,自成一体。”

林凡缓缓道,“武道修行,亦是同理。

后天之境,内力如云雾,虽可调动,却难长久,易受外扰,难以真正与天地共鸣。

而先天之境,便是要寻到自身之‘根’,铸就属于你自己的‘不变之质’。

从而打通天地之桥,内力化真气,内可固本,外可御天。”

他顿了顿,看向盖聂膝上的木剑:

“你的剑,技巧已熟,心志已坚。

然则,你的‘剑心’何在?

是效仿他人之形?

是追逐力量之强?

还是……

明辨自身之道,照见万物真实?”

“明辨自身之道,照见万物真实……”

盖聂低声重复,眼中渐渐泛起思索的光芒。

“独孤九剑之要,在于‘破’。

然‘破’之前提,是‘见’。

见招式之虚实,见气机之流转,见人心之变化,乃至见天地运行之微妙轨迹。”

林凡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浸润着盖聂的心田。

“你与枯骨一战,最后那一剑,已初窥‘见隙而入’的门径。

这便是你的‘根’,你的‘质’。

不必强求剑气纵横百里,不必羡慕他人功法玄奇。

守住你那份于纷乱中见真章、于万变中寻不变的‘清明之心’。

让剑意如同古松之根,深植于你对‘真实’的洞察之中。

当时机至,水到渠成,天地之桥自通,剑心自明。”

盖聂浑身一震,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脑海中的迷雾!

长久以来的困惑、模仿、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于求成。

在这一刻被师尊的话语涤荡一空。

是啊,自己的路,何须与他人相同?

何须追求表面的华丽与强大?

自己要做的,便是将那份于战斗中磨砺出的、于平静中沉淀下的“洞察”与“专注”,不断淬炼、提纯,使之成为剑道乃至武道的核心!

心若明镜,照见真实,则出剑自有法度,破敌自有机杼!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明之感,自心底升起。

他感觉到,体内那奔流的内力,似乎也随着心念的澄澈而变得更加凝练。

更加“听话”,与那层无形屏障之间的感应,也愈发清晰、亲切。

“弟子……明白了!”

盖聂深深一躬,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明悟后的激动。

林凡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静坐三日,体悟此心。三日后,于静室闭关,冲击先天。”

“是!”

几乎在同一时刻,平台西侧一处较为开阔、地面遍布各种剑痕与砸击坑洼的练功场上。

卫庄正挥舞着那柄门板宽的玄铁重剑,进行着每日的必修课业。

他没有练习复杂的招式,只是反复地进行着最基础的劈、砍、扫、砸等动作。

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剑风激荡,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落叶。

但与往日不同,今日的卫庄,眉头紧锁,眼中隐隐有一丝烦躁。

他感觉到力量在体内澎湃,仿佛要破体而出。

重剑在手,也似乎比以前更加“轻盈”,挥舞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但每当他想尝试将力量凝聚于一点,或是在狂猛之中加入一丝微妙变化时。

总有种力不从心、刚极易折的感觉。

好像这身力气,这柄重剑,固然威猛,却少了点什么关键的东西,难以真正触及那层更高的境界。

“啊啊啊!烦死了!”

卫庄猛然一声暴喝,重剑狠狠砸向地面!

“轰!”

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但卫庄脸上并无快意,反而更加郁闷。

他柱着剑,大口喘气,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光靠蛮力发脾气,可砸不开先天的大门。”

林凡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调侃。

卫庄转头,看到师尊不知何时已站在场边,连忙收敛脾气,瓮声瓮气地行礼:

“师尊。”

林凡走近,目光扫过地上的坑洼和卫庄那依旧贲张的肌肉:

“觉得力量到了,却使不对地方?觉得重剑够猛,却打不破那层膜?”

卫庄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就是这样!感觉浑身是劲,憋得慌。

可一用到细微处,或者想再进一步,就总差那么点意思。

好像……

好像这力量不听使唤,太‘散’了!”

“散?”

林凡点点头,“说对了一半。

你的力量并非‘散’,而是过于‘外显’,缺少了‘内聚’与‘贯通’。

重剑之道,世人皆言‘重、拙、大’,以为一味刚猛沉重即可。

实则不然。”

他走到场中,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截枯枝,对卫庄道:

“用你的剑,全力攻我。”

卫庄一愣,但见师尊神色认真,便也不废话。

低吼一声,玄铁重剑带着呼啸的风声,以一式简单的“力劈华山”,朝着林凡当头斩落!

这一剑毫无花巧,却凝聚了他此刻能调动的绝大部分力量与气势,威猛绝伦,寻常后天高手绝难硬接。

然而,林凡只是微微侧身,手中枯枝轻轻点出,并非格挡。

而是点在了重剑下劈轨迹的侧面某一点上。

那一点,恰好是卫庄发力过程中,旧力将尽、新力未生。

且因全力下劈而导致手臂与剑身连接处气机运转最“脆”的瞬间。

“叮!”

一声轻响,枯枝与重剑接触。

卫庄只觉得一股不大却刁钻至极的力道传来。

手中重剑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偏,下劈的轨迹和凝聚的力道顿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虽然这紊乱瞬间就被他强大的力量强行纠正。

但那种发力被中途“打断”、“干扰”的感觉,却异常清晰!

“这……”

卫庄收剑,愕然看着师尊手中的枯枝,又看看自己的重剑。

“感觉到了吗?”

林凡淡淡道,“你的力量很强,但发力过程如同决堤洪水,一往无前,固然势大。

却也容易被更巧妙的力量引导、干扰,甚至利用。

所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并非否定技巧。

而是指技巧已臻化境,返璞归真,与力量、意志完全融合,无迹可寻。”

他丢掉枯枝,负手道:

“你的‘根’,在于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与‘悍勇’。

但要突破先天,不能只停留在‘发泄力量’的层面。

你需要将这股力量‘炼化’,使之如臂使指,刚柔并济。

想象你的力量不是洪水,而是百炼精钢,可刚可柔,可聚可散。

重剑挥舞,并非单纯依靠手臂肌肉之力。

而是要以腰为轴,以步为根,以意导气,以气催力。

将全身每一分力量、每一个关节的联动。

乃至精神意志的凝聚,都贯通起来,形成一个浑然一体、无懈可击的‘力场’。

届时,举重若轻,举轻若重,皆在一念之间。

所谓‘无锋’,并非没有锋芒,而是锋芒内敛,无处不在,无物不破。”

卫庄听得似懂非懂,但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他回想起与血屠一战,最后关头。

正是将冲刺的惯性、全身的力量、以及对破绽的判断凝聚于剑尖一点,才重创强敌。

那种感觉,似乎正是师尊所说的“凝聚”与“贯通”的雏形!

“我……我再试试!”

卫庄迫不及待,再次举起重剑。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发力。

而是闭目凝神,仔细感受着身体的每一处肌肉。

内力的每一缕流动,尝试着将它们与手中的重剑,与脚下的土地,与呼吸的节奏,缓缓协调、统合……

起初,动作显得笨拙而缓慢,甚至有些别扭。

但渐渐地,他挥剑的韵律开始发生变化。

不再仅仅是蛮力的宣泄,而是多了一种奇特的、浑厚凝实的“势”。

剑风依旧猛烈,却少了之前的暴躁,多了一份沉凝与掌控。

林凡在一旁微微颔首,知道这块璞玉,已然开始自行打磨。

“于练功中体悟,于实践中贯通。

三日后的此刻,于此地闭关,引动你的力量,冲击那道屏障。

”林凡留下话语,转身离去。

“是!师尊!”

卫庄头也不回,全部心神已沉浸在那种全新的力量感受之中。

三日时间,转眼即过。

断崖边,盖聂静坐三日,不饮不食,心神空明。

晨露打湿了他的衣衫,山风吹乱了他的鬓发,他浑然不觉。

膝上的木剑,在朝阳升起的刹那,仿佛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温润的莹光。

他缓缓睁眼,眼中清澈无比,倒映着天地万象,却又仿佛空无一物。

一种圆融通透、明见本心的意境,自然流露。

他起身,对着师尊竹舍的方向遥遥一拜。

而后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那间早已准备好的、绝对安静的闭关静室。

练功场上,卫庄三日来不眠不休,反复挥剑、体悟、调整。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重剑挥舞时带起的风声却越来越低沉浑厚。

仿佛与大地产生了某种共鸣。

地面上,新添的剑痕越来越少,但每一道都更深、更凝练。

第三日黄昏,他最后一次挥剑,重剑轻飘飘地落下,触地无声。

却让方圆丈内的地面微微一震,尘土不起。

他收剑而立,浑身大汗淋漓,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战意与无比的自信。

他咧嘴一笑,对着西边最后一缕余晖,扛起重剑,大步走向另一处更为坚固、适合他这种刚猛突破方式的石室。

两间闭关之地,门户缓缓关闭,阵法启动,隔绝内外。

林凡立于竹舍前,感受着从两个方向隐隐传来的、截然不同却都蓬勃欲发的“势”,脸上露出了欣慰而期待的笑容。

雏鹰展翅,利剑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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