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的柴油机声渐渐远去。
那艘破旧的小渔船,连同那个穿着皮围裙的背影,就像来时一样,毫无征兆地融化在空气里。
海面恢复了平静。
只有漫天飘洒的金色光雨,证明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屠神之战。
那些光雨,是神灵投影崩碎后的神性精华。
每一滴,都蕴含着超越凡俗的法则碎片。
“别愣着。”
轩辕澈从深海中冲出,落在避水金睛兽背上。
他浑身骨骼虽然断了大半,但正阳气血正在疯狂修补着残躯,脸色依旧冷硬。
“这可是高老师送的‘鱼肉’。”
“一滴都别浪费。”
周小强等人如梦初醒。
这哪里是雨。
这是天上下神药了。
众人也不管身上的伤势,纷纷盘膝坐下,运转功法,贪婪地掠夺着空气中的每一丝金光。
轩辕澈没有动。
他在脑海中唤醒了系统。
【叮!检测到宿主参与“弑神”事件!】
【判定中……】
【宿主以凡人之躯,率先向神灵挥剑,并成功引流神血,判定为“首功(诱饵)”。】
【高启强完成最后一击,判定为“绝杀”。】
【弑神成就达成(伪)!奖励下发!】
系统提示音像是在放鞭炮,震得轩辕澈脑瓜子嗡嗡响。
【天神液说明:提炼自神灵本源血液,一滴可重塑肉身,十滴可铸造“半神之躯”。】
轩辕澈看着储物空间里那十瓶散发着七彩光晕的液体,嘴角扯了扯。
五百万审判点。
十瓶天神液。
这波卖命,值了。
他拧开一瓶天神液,仰头灌下。
轰!
一股霸道的热流在体内炸开。
原本断裂的胸骨、塌陷的肺叶,在这一瞬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粉碎的骨骼重组,新生的肌肉如同钢缆般绞合在一起。
不仅伤势痊愈。
他的肉身强度,更是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
此时。
旁边的洛灵身上,银光大作。
她本就是太阴神体,对这种高维度的能量最是敏感。
漫天的神性光雨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入她的体内。
她身后那轮巨大的银月虚影,变得越发凝实。
甚至在月面之上,隐约浮现出一座清冷的宫殿轮廓。
那个名为“广寒”的领域,正在向着真实世界转化。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吼,打断了众人的修炼。
避水金睛兽疯了。
它大口吞噬着海面上残留的神血,那是它进化的无上补品。
原本金色的鳞片开始脱落,长出了更加厚重、带着暗红色神纹的新鳞。
头顶的独角分叉,化作两只峥嵘的龙角。
四蹄之下,祥云自生。
它的体型暴涨至三百米,气息更是一路狂飙。
八阶……九阶……
轰!
一道恐怖的气浪炸开,将周围的海水推平。
武皇级妖兽!
而且是吞噬了神血、血脉返祖的上古异种。
避水金睛兽仰天长啸,声浪滚滚,震散了天空残留的乌云。
它低下头,讨好地用巨大的脑袋蹭了蹭轩辕澈的鞋底。
哪怕进化到了武皇级,它依然记得那个男人身上那股令它灵魂颤栗的火种气息。
“走。”
轩辕澈拍了拍它硕大的龙角,目光投向遥远的西方。
那里是大夏帝都的方向。
“回家。”
“给某些人,送终。”
……
大夏皇宫,养心殿。
殿内燃着昂贵的龙涎香,却掩盖不住那一股腐朽的暮气。
当今圣上萧无极,正端坐在龙椅上,批阅着奏折。
自从皇室老祖和几位供奉去了一趟东海,他就一直心神不宁。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在死寂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萧无极手中的朱笔一顿。
一滴鲜红的墨汁,滴在了奏折上,像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猛地抬头,看向大殿侧方的“命魂台”。
那里供奉着皇室核心成员的命牌。
此时。
最高处的那块,刻着“楚河”二字的紫金玉牌。
就在他的注视下。
炸了。
碎成了粉末。
萧无极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僵在龙椅上。
那是他最疼爱的儿子。
是大夏未来的希望。
是皇室倾尽所有资源,甚至动用国运复活的麒麟儿。
现在。
碎了?
“噗——!”
萧无极张口,喷出一道半米高的血箭。
鲜血染红了龙袍,也染红了案上的奏折。
“陛下!陛下!”
门外的太监宫女听到动静,慌乱地冲了进来。
萧无极瘫软在龙椅上,脸色灰败如纸,手指颤抖着指着东海的方向。
“查……”
“给朕查……”
“是谁……杀了朕的皇儿……”
“朕要诛他九族!!!”
……
帝都。
繁华依旧。
街头的百姓还在讨论着东海那边的异象,猜测是不是又有什么重宝出世。
各大世家的探子,却已经收到了风声。
昊天宗的车队没有回来。
但一股恐怖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帝都。
午时三刻。
烈日当空。
一片巨大的阴影,突然笼罩了帝京学府的上空。
正在操场上训练的学生们纷纷抬头。
紧接着。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发不出声音。
只见一头体型如山的金红色巨兽,脚踏祥云,悬浮在学府正上方。
巨兽背上,站着一群人。
为首一人,白衣胜雪,黑发狂舞。
他手里提着一块巨大的、还在滴落岩浆的断裂石碑。
那石碑足有十万斤重,在他手里却轻若无物。
“是轩辕澈!”
“昊天宗回来了!”
“我的天,那是……武皇级妖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还没等学府的导师反应过来。
轩辕澈松手了。
那块从薪火殿带出来的、刻着上古“人皇”二字的断碑。
如同一颗陨石,笔直坠落。
轰隆——!!!
一声巨响,整座帝京学府都跳了一下。
那座象征着大夏最高学府荣耀、历经千年风雨的白玉校门。
当场被砸成了齑粉。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飞溅。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直径百米的深坑。
那块断碑,就这么斜插在废墟中央。
“人皇”二字,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轩辕澈!你疯了?!”
数道强横的气息从学府深处冲出。
李长风副校长带着十几名导师,怒气冲冲地飞上半空。
“毁坏学府大门,这是挑衅国威!”
“你有几颗脑袋够砍?!”
轩辕澈站在兽首之上,俯视着这群义愤填膺的导师。
他没有解释。
只是抬手,扔下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件破破烂烂、沾满了血污和焦痕的衣服。
五爪金龙袍。
那是皇子的朝服。
破布飘飘荡荡,正好落在李长风的脚边。
李长风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他认得这衣服。
这是萧楚河去东海时穿的那件。
“萧楚河,死了。”
轩辕澈的声音不大,却在元气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帝都。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全城死寂。
无数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恐地看向天空。
皇子……死了?
“他在归墟,勾结神域异族,献祭同胞,试图引神下界。”
“此乃叛族大罪。”
轩辕澈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代表昊天宗。”
“代表死去的人族英灵。”
“宰了他。”
“现在,我把他的衣服送回来。”
“给皇室留个念想。”
话音落下。
全城哗然。
这哪里是送念想。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宣战!
是在打皇室的脸!
甚至把皇室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放肆!!!”
一声怒喝,从皇宫方向传来。
“污蔑皇子!毁坏学府!当诛!”
轰!轰!轰!
三千名身披重甲的皇室禁卫军,驾驶着飞行法器,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
领头的统领是一名半步武皇,手持长枪,杀气腾腾。
“昊天宗全员叛国!”
“杀无赦!”
禁卫军结成战阵,无数道元气光束交织成网,要将空中的巨兽绞杀。
“叛国?”
轩辕澈笑了。
他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雷。”
“在!”
早已按捺不住的雷千军,一步跨出。
他刚刚吸收了天神液,断裂的双臂不仅痊愈,更是粗了一圈。
那一身肌肉如同紫色的岩石。
他手中那柄镇狱战斧,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发出嗡嗡的颤鸣。
“一群土鸡瓦狗。”
“也配跟我家老大说话?”
雷千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双手握斧。
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魂技。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招。
那是他在归墟里,被那个无头战将劈了几百次才学会的一招。
“开天九式第一式——”
“断山!”
轰!
一斧劈下。
紫色的雷霆化作一道百丈长的月牙,横扫而出。
空气被撕裂。
空间被斩断。
那张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元气大网,在这一斧面前,脆弱得像是个笑话。
噗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一百多名禁卫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连人带甲,直接被腰斩。
鲜血在空中爆开,下起了一场腥红的雨。
仅仅一斧。
皇室禁卫军的阵型,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缺口。
那名半步武皇统领,看着自己手中的断枪,又看了看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随后。
他身体一歪,从空中坠落。
“这就……完了?”
雷千军扛起斧头,一脸的不尽兴。
“太脆了。”
“还没归墟里的骨头架子硬。”
轩辕澈没有理会那些溃不成军的禁卫军。
他从兽背上一跃而下。
稳稳地站在那块断裂的石碑顶端。
他负手而立。
白衣胜雪,不染尘埃。
目光越过层层宫殿,直视那座象征着大夏最高权力的皇宫深处。
那里,有一道极其怨毒的目光正在注视着他。
“想要报仇的。”
“想要讨好皇室的。”
“想要拿我人头去领赏的。”
轩辕澈抬起右手,伸出食指,轻轻勾了勾。
动作轻蔑到了极点。
“我就在这。”
“我赶时间。”
“最好……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