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被一道金色的流光贯穿。
轩辕澈立于高天之上，帝都的万家灯火在他脚下渺小如尘。
他闭上眼，那股冲天的怨毒与邪煞之气，像是指路的灯塔，清晰无比。
位置，西郊。
那个地方，他记得。
京海公园。
当初，柳如烟就是在那座公园的长椅上，提出了分手。
金光再起，轩不带半分迟疑，朝着那个既定的终点飞去。
……
京海公园早已不见往日的宁静。
一个巨大的黑色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公园笼罩。
光罩表面，无数粘稠的黑色触须蠕动，发出令人作呕的“咕叽”声。
公园内所有的草木都已枯萎，化作黑色的飞灰。
轩辕澈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光罩之外。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坚不可摧的黑色阵法，便在他眼中如同透明。
阵法中央。
血色的纹路遍布地面，汇聚成一个亵渎神明的诡异图案。
柳如烟站在阵眼，她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她的身体扭曲，背后生长出十几根长短不一的黑色触手，在她身后狂乱舞动。
脸上布满甲壳与复眼，没有嘴唇，只有一张一合的口器。
而在她脚边，一个男人被钉在地上。
是赵无极。
他四肢被黑色的尖刺贯穿，动弹不得，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与不解。
“为什么……如烟……为什么……”
赵无极看到柳如烟那张怪物的脸，吓得魂飞魄散。
“为什么？”
柳如烟的口器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是变异后的声带在发音。
“因为你是个废物。”
“一个连轩辕澈一根手指都比不上的废物。”
她低下头，那双复眼死死盯着赵无极的心口。
“不过，你这颗没用的心脏，倒还有最后一点价值。”
噗嗤！
柳如烟毫不犹豫，那长满倒钩的利爪，直接捅进了赵无极的胸膛。
赵无极的身体猛地弓起，眼中最后一丝神采彻底消散。
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被柳如烟活生生挖了出来。
她高举着那颗心脏，将其放在阵法的凹槽中。
“祭品，已就位！”
她狂笑着，转过身。
正好看到了光罩外，那个白衣胜雪、神情冷漠的身影。
“轩辕澈！”
柳如烟的笑声变得更加尖利，更加疯狂。
“你来了！”
“你终于来了！”
她伸出布满黑色甲壳的手臂，指向轩辕澈。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力量！”
“很快，我就会拥有撕碎你的力量！”
“今天，你就要死在这里！为你对我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她咆哮着，双臂高举。
“以我之魂，以他之血，恭迎邪神降临！”
轰——！
血色的阵法光芒大作。
赵无极的尸体瞬间干瘪，化作飞灰。
那颗心脏炸裂，化作纯粹的血能，涌入阵眼。
公园上空，空间像是玻璃一样碎裂。
一道漆黑的裂缝被强行撕开。
裂缝之后，是无法名状的混沌。
一只、两只、上百只滑腻的、长满了吸盘的触手，从裂缝中争先恐后地挤了出来。
一个巨大的、无法看清全貌的虚影，正在努力地将自己庞大的身躯，挤入这个世界。
邪神。
它在降临。
轩辕澈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出手打断。
甚至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
他只是抬起眼，眼底深处，那个红色的十字星芒缓缓转动。
【审判之翼】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那看似混乱的献祭阵法，其能量流动的每一个节点，每一个破绽，都清晰地暴露出来。
太弱了。
漏洞百出。
他随时可以一剑斩断阵法的核心，让这次降临失败。
但他没有。
他在等。
等那只邪神，完全降临。
“哈哈哈哈！怕了吧！轩辕澈！”
柳如烟看着轩辕澈一动不动，以为他被吓傻了。
“没用的！仪式已经开始，谁也无法阻止！”
“等邪神大人降临，就是你的死期！”
吼——！！！
一声来自异次元的咆哮，震得整个黑色光罩都在颤抖。
那个庞大的虚影，终于将它的大半个身子挤了进来。
那是一个由无数扭动的触手和尖啸的嘴巴组成的怪物，没有固定的形态。
一股超越了武帝的邪恶威压，降临在公园之内。
柳如烟感受着这股力量，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她成功了。
她终于拥有了可以复仇的力量。
就在这时。
轩辕澈，动了。
他身后，十二只巨大的光翼，轰然展开。
没有绚丽的特效。
只有最纯粹、最圣洁的光辉。
那光芒瞬间穿透了黑色的阵法光罩，如同利剑刺破黑夜。
整个公园被金色的圣光笼罩。
那些枯萎的草木，在光芒的照耀下，竟然冒出了新芽。
“这……这是……”
柳如烟的复眼，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刺得生疼。
她感受到了恐惧。
一种来自生命层次最深处的、食物链底端遇见顶端捕食者的恐惧。
轩辕澈抬起手。
掌心之中，金色的元气凝聚成一把锋利的光刃。
光刃之上，还跳动着一缕微小的、却仿佛能焚尽万古的金色火焰。
文明火种。
他轻声低语。
手中的光刃，对着那刚刚成型的邪神虚影，随手一挥。
唰！
金色的光刃脱手而出。
看起来平平无奇。
那只邪神虚影甚至懒得躲避，任由光刃斩在自己身上。
嗤——
光刃没入了邪神的身体。
没有爆炸。
没有声响。
一秒后。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惨叫，从邪神那无数张嘴巴里同时爆发。
它那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躯体，被光刃斩中的地方，燃起了一团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不大，却无法被扑灭。
它在燃烧邪神的本源。
文明火种，专克一切异种邪祟。
剧痛之下，邪神暴怒了。
但它那混沌的意志扫过轩辕澈，感受到那股让它灵魂都在战栗的圣道气息后。
它怕了。
这个猎物，不对劲。
硬得硌牙。
邪神的目光，转向了那个召唤自己，并且还与自己签订了契约的渺小生物。
柳如烟。
这个容器，虽然弱小，但她的灵魂和生命力，是最好的补品。
邪神虚影猛地转身。
它那上百只触手，如同离弦之箭，全部刺向了目瞪口呆的柳如烟。
“不……邪神大人……您……”
柳如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噗噗噗噗！
所有的触手，都精准地刺入了她的身体。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
她的生命力、她的灵魂、她那刚刚获得的邪恶力量，正在被疯狂地吞噬。
“啊——！”
柳如烟发出绝望的惨叫。
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那身丑陋的甲壳脱落，露出了迅速衰老、布满皱纹的皮肤。
她的头发变得花白。
她的力量在流逝。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视线穿过那些疯狂舞动的触手，看到了那个依旧悬浮在半空、依旧高高在上的男人。
轩辕澈甚至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那头正在进食的邪神。
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柳如烟懂了。
从一开始，轩辕澈就没把她当成对手。
他只是在利用她。
利用她的愚蠢，她的疯狂，钓出一条更大的鱼。
而她，连鱼饵都算不上。
只是那个扔下鱼饵的、可有可无的工具人。
悔恨的泪水，从她那已经变得浑浊的眼中流下。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很好。”
轩辕澈开口了。
他看到那邪神吞噬了柳如烟后，气息虽然恢复了一些，但本质却变得更加虚弱和不稳定。
时机，到了。
铮——！
轩辕剑出鞘。
那把融合了阴阳、承载了文明的圣道之剑，发出了渴望的嗡鸣。
轩辕澈握住剑柄。
对着那头仍在消化祭品的邪神。
也对着那具只剩下一口气、被触手包裹的干瘪躯壳。
一剑斩落。
剑光如水，悄无声息。
邪神的惨叫戛然而止。
它那庞大的虚影，连同那些恶心的触手，从中间被一分为二，然后化作漫天的黑气消散。
柳如烟那残破的身体，也被剑光拦腰斩断。
最后的生机，彻底湮灭。
轩辕澈收剑。
他看着柳如烟那死不瞑目的头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转身。
离开。
“你的价值，仅限于提供这点审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