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咆哮，不属于虚空乱流的死寂，带着野兽独有的腥气与生机。
它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开了轩辕澈昏沉的意识。
痛。
头痛欲裂，像是被人往脑子里灌了几吨水泥。
轩辕澈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极北冰原那漫天的飞雪，也不是通天塔倒塌后的废墟，更没有那令人绝望的时空风暴。
这是一间破旧到极点的柴房。
发黑的木头横梁上结满了蛛网，墙壁是黄泥糊的，到处都在漏风。
身下是有些受潮发霉的稻草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土腥味和远处飘来的炊烟香气。
活着？
轩辕澈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他下意识地想要调动体内的正阳气血。
想要召唤那柄伴随他斩神杀魔的轩辕剑。
空空如也。
体内那浩如烟海、足以焚烧苍穹的神级修为，消失得干干净净。
连一丝气感都没有。
经脉脆弱得像是一扯就断的棉线。
“怎么回事……”
轩辕澈想撑起身体，手臂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他低头一看。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视线里，那双手不再是修长有力、布满老茧与伤痕的剑修之手。
而是一双白嫩、短小，稍微有点脏兮兮的……孩童的手。
他翻过手掌，掌心只有一道还没愈合的小划痕，像是爬树时蹭破的。
轩辕澈顾不得身体的酸痛，手脚并用地爬向墙角那个用来接雨水的破瓦罐。
水面浑浊，倒映着一张稚嫩的脸。
五官还没长开，却依稀能看出未来的俊朗轮廓，那双金色的瞳孔尚未显现，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黑色。
这是……六岁的自己。
那个还没觉醒武魂，还没经历家破人亡，还没踏入修罗场的自己。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上一秒，他在通天塔顶层，看着师父高大强为了送走他们，在那朵白金色的蘑菇云中灰飞烟灭。
下一秒，他回到了起点。
“呜呜……呜呜呜……”
角落里的稻草堆动了一下。
细微的啜泣声，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奶猫。
轩辕澈猛地回头。
那里缩着小小的一团。
破旧的粗布麻衣大得有些不合身，空荡荡地罩在身上。
一头银色的短发乱糟糟的，那是洛灵小时候的样子。
还没有觉醒太阴血脉，没有那一头如瀑的雪发，也没有眉心的弯月神印。
现在的她，只是个容易受惊的小糯米团子。
小女孩听到动静，从膝盖里抬起头。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珠，那双还不是银色、而是淡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看到轩辕澈坐起来，她愣了一下。
“哥哥……”
洛灵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软糯得让人心颤。
她手脚并用地从稻草堆里爬出来，像个小炮弹一样扑进轩辕澈怀里。
“哥哥你终于醒了……灵儿好怕……”
“这里好黑……是不是地狱啊……”
“灵儿是不是已经死了……”
软乎乎的身体撞进怀里。
真实的体温。
带着淡淡奶香味的呼吸。
还有那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小肩膀。
这一切，都在告诉轩辕澈一个事实。
这不是梦。
也不是死后的幻觉。
他们真的活下来了。
轩辕澈抬起那只稚嫩的小手，轻轻拍着洛灵的后背。
这种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眼眶有些发酸，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眼底闪过一丝只有成年人才有的狠厉与决绝。
“灵儿别怕。”
轩辕澈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镇定。
“这不是地狱。”
“我们没死。”
“哥哥在呢。”
洛灵抬起头，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轩辕澈的脸，似乎在确认真假。
热的。
“真的没死……”
小丫头破涕为笑，把脸埋进轩辕澈的胸口，抓着他衣角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太好了……哥哥没死……”
轩辕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老天爷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既然师父用命给他换来了这张入场券。
那这一次。
他要把失去的，全部拿回来。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一段不属于地球、也不属于未来的记忆，强行插入了他的大脑。
这不是地球。
也不是他原本生活的大夏联盟。
这里是……天启大陆。
时间：神历前一千年。
“天启大陆……”
轩辕澈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精光爆闪。
根据后世的历史记载，天启纪元是武魂文明最璀璨、也是最混乱的黄金时代。
在这个时代，神界的大门尚未彻底关闭。
神路未断。
人族、妖族、魔族混战不休。
无数后世失传的神级功法、神级药草，在这个时代遍地都是。
而那个将他们逼入绝境的“天刑神王”，在这个时代，或许还未登上神王的宝座，或者正处于蛰伏期。
这是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时代。
也是最适合他野蛮生长的温床。
在这个时空，他和洛灵的身份不再是京海市的世家子弟。
而是这“灵溪村”里，一对相依为命的孤儿兄妹。
父母早亡，吃百家饭长大。
“完美。”
轩辕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有了世家的束缚，没有了那些虚伪的人情世故。
他可以从一张白纸开始，用最快的速度，铸就最强的根基。
这一世。
他不需要再按部就班地觉醒、修炼、考大学。
他带着后世所有的记忆，带着那些神级强者的弱点，带着通天塔里见识过的所有规则。
他就是这个时代的bug。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人推开。
刺眼的阳光洒了进来，让适应了昏暗的两人下意识眯起了眼。
一个穿着灰色粗布长袍、满脸褶子的老人走了进来。
手里端着两个缺了口的黑陶碗，碗里盛着稀薄的野菜粥，冒着热气。
是村长老马修。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这个老人是唯一给过这对兄妹温暖的人。
“小澈，灵儿，饿坏了吧？”
老马修把粥放在地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爱。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两人的脑袋。
“快吃吧，多吃点才有力气。”
洛灵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但她没动，而是眼巴巴地看着轩辕澈。
“吃吧。”
轩辕澈端起一碗粥，递给洛灵。
小丫头这才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进食的小仓鼠。
轩辕澈端起另一碗，几口喝干。
味道很淡，带着野菜的苦涩和一点点沙砾感。
但这却是他这两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因为这是活着味道。
“慢点吃，别噎着。”
老马修看着两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叹了口气，随即脸上又露出一丝期待的笑容。
“吃饱了早点睡。”
“明天可是大日子。”
轩辕澈放下碗，擦了擦嘴。
“大日子？”
“是啊。”
老马修指了指村口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和向往。
“圣殿的大人们来了。”
“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武魂觉醒仪式。”
“只要你们能觉醒出哪怕最低级的武魂，就能成为魂师，以后就不用再住这种破房子，也不用再挨饿了。”
圣殿。
听到这两个字，轩辕澈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猛地握紧。
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圣殿。
在这个时代，那是人族至高无上的信仰中心，代表着神界的意志。
而在后世的历史中。
圣殿，就是天刑神王在人间的代言人。
是那个制定了“凡人不可窥神”规则，将人族脊梁打断的罪魁祸首。
就是这群披着神袍的狗，在千年后，配合神界封锁了所有的成神之路，将像高老师那样的逆行者，一个个钉死在耻辱柱上。
没想到。
刚回来，就要和这群老朋友打交道。
轩辕澈低下头，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滔天杀意。
他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了孩童般的天真与好奇。
“马修爷爷，圣殿的人很厉害吗？”
“那当然！”
老马修挺直了腰杆，像是与有荣焉。
“那可是神的使者！据说这次来的，还是一位尊贵的黑衣执事大人！”
“小澈啊，明天一定要表现好一点，别怕，爷爷在旁边看着呢。”
老马修絮絮叨叨地嘱咐了一通，又帮两人掖了掖稻草，这才端着空碗离开。
木门重新关上。
柴房里再次陷入昏暗。
洛灵喝完了粥，身体暖洋洋的，困意上涌。
她缩在轩辕澈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轩辕澈靠在墙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明天。
武魂觉醒。
这是所有故事的开端。
上一世，他在十八岁才觉醒十二翼至尊天使。
而这一世。
六岁。
他要在这个名为“天启”的蛮荒时代，重新定义什么叫天才。
“系统。”
轩辕澈在脑海中，轻轻呼唤了一声。
那个陪伴了他一路，最后和他一起被炸回来的老伙计。
还在吗？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秒。
【叮！】
一声清脆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
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刻板的电子音。
这一次的声音，带着一股仿佛经过战火洗礼后的金属质感。
【检测到宿主灵魂波动稳定。】
【时空锚点已固定：天启纪元。】
【系统重构完成。】
霸主版？
轩辕澈挑了挑眉。
这名字，听着就比以前那个只会发福利的系统带劲。
【新功能解锁：征服与掠夺。】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签到不再局限于地点。】
【掠夺强者的气运，征服敌对的势力，践踏神明的尊严，皆可触发至尊奖励。】
【发布新手任务：圣殿的注视。】
【任务描述：在明天的武魂觉醒仪式上，不仅要觉醒武魂，更要给那群高高在上的圣殿执事，一点小小的震撼。】
【任务奖励：？？？（视震撼程度而定）】
轩辕澈看着脑海中悬浮的淡金色任务面板。
给圣殿一点震撼？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怀中洛灵那柔顺的银发。
嘴角一点点上扬，勾勒出一个极度危险的弧度。
震撼怎么够。
既然这圣殿是神王的狗窝。
那他不介意。
在明天。
把它给拆了。
“睡吧，灵儿。”
轩辕澈闭上眼，在心里默默运转起那部刻在灵魂深处的功法。
虽然没有修为。
但他的神魂，可是经过十二翼至尊天使本源燃烧后的产物。
哪怕只剩下一缕残魂。
也足以碾压这个时代的任何同龄人。
长夜漫漫。
柴房里的少年，正在磨刀。
等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