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依旧是千叶市中央商场。
当夜夜子和雪之下踏入灯火通明的大厅时，时间已近晚上八点。这个点，除了这种大型综合商场，街边的小店早已拉下了卷帘门。
明亮的灯光、舒缓的背景音乐和依旧不算稀少的人流，构成了一派与白天截然不同的、属于都市夜晚的购物氛围。
夜夜子环顾四周，仅仅过去几个小时，白天那场由英灵们主演的“搞笑圣杯战争”留下的狼藉痕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撞穿的墙壁、散落一地的商品、碎裂的玻璃…一切都恢复了整洁有序的模样，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的消毒水气味，和某些货架上略显稀疏的陈列，隐隐暗示着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什么。
“啧，只能说不愧是boss吗？这善后效率…简直像按了时间回溯键一样。”
想到埃守及那毫无波澜却能驱动一切的力量，夜夜子心里那点因为被迫变装的怨念又加深了一层。
雪之下显然也注意到了商场的异常整洁，她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确实处理得很干净。”
雪之下的目光地扫过光洁的地板和焕然一新的货架，没有过多评价，径直走向了位于三楼的女性服装区。
明亮的灯光打在琳琅满目的衣架上，各种款式、颜色的女装看得夜夜子眼花缭乱。不同于之前那身自带“装备”的束缚，也不同于雪之下那件不合身的裙子，现在她需要真正为自己挑选衣物了。
这个认知让夜夜子感到一阵茫然。
当她们走过一片挂着各式蕾丝、薄纱内衣的区域时，夜夜子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视线如同被烫到般瞬间移开，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雪之下将她这明显僵硬的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并未点破。她似乎对这种“新手上路”的窘态早有预料。
夜夜子努力将注意力从那些让她（他）浑身不自在的小物件上拔出来，目光追随着雪之下。
只见雪之下偶尔会停下脚步，上下左右到处拉拉看，那种判断标准 只能说不亏是她。夜夜子看得目瞪口呆。
“…”
“我说，我很好奇你选衣服的标准到底是什么？这…也太硬核了吧？”
“没办法。我没有太多凭‘感觉’购物的经验。只能从最基础的材质、织工、剪裁和耐用性来判断一件衣服的好坏和性价比。当然，平时我自己穿的话，买得多了，倒也知道哪些版型和颜色比较适合自己，算是形成了一点偏好。”
夜夜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宽大的男款t恤，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片色彩缤纷、款式繁复的女装，只觉得一阵头大。
她（他）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该穿什么”的无助。
“你还有个‘偏好’呢，我呢？我才当了一天女生……不，准确说才几个小时！我现在连‘自己’喜欢什么风格都不知道！”
夜夜子扯了扯身上松垮的t恤下摆，“总不能后面几天都穿这个吧？”
雪之下看着夜夜子那副“世界难题”摆在眼前的苦恼样子，沉思片刻。
她的目光扫过旁边一排挂着各种风格样衣的模特，提出了一个最直接也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既然不知道，那就只能实践出真知了。多试几件看看效果？不同风格、不同版型都尝试一下，总能找到穿着舒服、看起来也顺眼的。”
“试……试衣服？”
夜夜子想象了一下自己要频繁进出试衣间的场景，头皮有点发麻。但看着雪之下的眼神，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就在这时，夜夜子眼角的余光瞥见雪之下似乎对旁边一件浅米色的羊绒连衣裙多看了两眼。
那件裙子设计简洁流畅，只在领口处有一圈精致的蕾丝点缀，看起来温柔又知性。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夜夜子的脑海。
“哎，雪之下。光我一个人试多没意思？我看你对那几件也挺有兴趣的嘛。反正来都来了，时间也还早……要不，你也挑几件试试？就当……陪我一起？”
夜夜子看着雪之下微微挑起的眉梢，赶紧补充道。
“放心！看上的都拿去试！今天消费我买单！就当感谢你陪我出来了！”
雪之下：“……”
她看着夜夜子亮那带着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件质感不错的米色连衣裙。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被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念头压了下去。
最终没有反驳，只是伸出手，将那件米色连衣裙从衣架上取了下来。
“那就……试试吧。”
夜夜子眼睛一亮，伸手就把她往试衣间推。
雪之下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回头瞪了她一眼，眼底却没什么火气，反倒带点无奈。
“别动手动脚的…… 真是，跟个小孩子一样。”
嘴上这么说，她却顺手从旁边衣架上取下一件浅杏色宽松衬衫和一条米色阔腿裤，塞给夜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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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搭偏中性，对你来说应该合适，先去试。”
夜夜子捏着衬衫，看着雪之下转身走向另一间试衣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奇妙。下午还在为穿裙子抓狂，现在却和雪之下一起在商场挑衣服，甚至有点期待她穿上新衣服的样子。
“我倒是没想到你适应得这么快。”
雪之下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时，正撞见夜夜子对着穿衣镜歪头摆姿势。
浅杏色衬衫的袖子被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手腕，袖口的纽扣松了两颗，恰好露出锁骨的弧度；米色阔腿裤垂坠感极好，衬得双腿又直又长，裤脚扫过脚踝，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听到雪之下的声音，夜夜子转过身，双手插在裤袋里，挑眉笑道。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既然离不开她，那就好好爱她。变都变了，自然要好好体验一下呗。”
“也不知道是谁下午说‘穿裙子会当场去世’的。”
雪之下走过来，目光扫过她这身中性打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这穿的也不是裙子嘛！”
夜夜子梗着脖子反驳，视线却忍不住在雪之下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雪之下自己穿了那件浅米色羊绒连衣裙，领口的蕾丝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
裙摆垂到小腿中部，露出纤细的脚踝和脚上那双米色短靴，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温润的知性。
“不过说真的，你穿这件挺好看的。像…… 像书店里摆着的精装诗集，看着就很舒服。”
雪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比喻逗笑了。
“你这比喻倒是比‘男友衬衫’正常多了。”
她走到夜夜子身边，两人并肩站在镜子前，一个是银发蓝瞳、中性装扮的跳脱少女，一个是黑发褐眸、温柔知性的优等生，反差鲜明却又莫名和谐。
“说起来，你现在这样，倒是有点像…… 那种漫画里很受欢迎的中性系偶像。”
“哦？” 夜夜子眼睛一亮，凑近镜子仔细端详。
“是那种又能斩男又能斩女的类型？”
“…… 自恋这点倒是和以前没区别。” 雪之下无奈地摇摇头，却没否认。
夜无月本就属于清秀形的少年，眉眼精致，只是平日里被身高和随性的打扮掩盖了几分。
如今变成女孩子，骨架纤细了些，眉眼间的柔和被放大，白发蓝瞳又添了几分异域感，穿这种不刻意强调性别的衣服，确实有种雌雄莫辨的吸引力。
两人在镜子前站了会儿，雪之下忽然转身走向货架。
“这件衬衫和裤子挺合适的，再挑两件 t 恤和外套吧，总不能一直穿同一件。”
夜夜子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认真比对不同款式的 t 恤材质，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以前两人一起放学、吃饭，更多是熟稔的默契，却很少有这样 “慢悠悠挑衣服” 的时刻。
“雪之下，你平时…… 经常自己来买衣服吗？”
“嗯。” 雪之下拿起一件浅灰色连帽卫衣。
“大多时候是自己来。挑衣服这种事，还是自己知道合不合适。”
“那…… 和我一起逛，是不是很麻烦？” 夜夜子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雪之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把卫衣塞进她怀里：“还好。比看你对着电饭煲发呆有意思。而且我们之前不也一起出来过？”
夜夜子被戳中黑历史，脸一红，抱着卫衣嘟囔：“那不是特殊情况嘛……”
最终，她们挑了三件 t 恤、两条裤子和一件连帽卫衣，雪之下也把那件米色连衣裙回了单。走出服装店时，商场的广播正好响起闭店提示，暖黄的灯光渐次熄灭，只剩下通道里的应急灯亮着。
两人拎着购物袋走在空旷的通道里，脚步声被无限放大。夜风从敞开的玻璃门灌进来，带着点凉意，夜夜子下意识拢了拢衬衫领口。
“冷？” 雪之下问。
“有点。”
雪之下停下脚步，把自己刚买的开衫脱下来，递过去。
“先披上吧，别感冒了。”
开衫上还带着雪之下的体温，混着淡淡的柑橘香，夜夜子接过披上，宽松的衣摆垂下来，盖住了半只手，心里忽然暖烘烘的。
“谢谢。”
“举手之劳。” 雪之下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了，刚才试衣间里，你是不是偷偷自拍了？”
夜夜子手一抖，差点把购物袋掉在地上：“没、没有啊！你看错了！”
雪之下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是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了。
电梯缓缓下降，窗外的夜景流光溢彩。夜夜子看着玻璃上自己和雪之下的倒影，忽然觉得，就算要顶着 “夜夜子” 的身份再过几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