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契家书之风愈盛,太虚心契之界亦生微妙之变。
非攻天幕青金流转如常,然扶桑神木根系所缠之家书光点,日渐凝实,竟化为细枝新芽,自木身斜出,垂落槐市街巷。
百姓初以为异,后觉其妙。
新枝无叶,唯悬青玉简,简上字迹随人心念流转——
游子寄母,则显“添衣”;
师授徒,则显“定心”;
故人相念,则显“糖画甜否”。
老张日日拂拭枝下石凳,笑谓:“此乃扶桑续脉,因人心未断。”
霜璃巡行新枝之下,琉璃身躯温润,日月莲瓣微展。她蓝眸映见枝间隐有旧痕——百年前北原焚契、影心断盟、流云绝誓……诸般心结,虽未言明,却如暗纹藏于木理。
“树记痛,亦记甜。”墨衍拄拐立于神木根处,盲眼低垂,“今人只道新枝可寄家书,不知其亦承旧怨。若不导之,恐成心瘴。”
正此时,北原铁山营遣使至槐市。
来者非战将,乃一少年学徒,背负寒铁匣,匣中无剑,唯家书三封。
“吾师铁山命我问三事。”少年躬身,声清而颤:
“一问:影心堂莫离,可曾收吾营上月所寄‘雪融安’书?
二问:流云哨,可还传北原星图?
三问:守拙灯,可照旧人归路?”
满市寂然。
盖因百年前三派因“北原密契”失窃,互疑背盟,自此断书绝信。铁山营守北原如铁,影心堂隐市井如雾,飞翎哨射天命如电,再无往来。
霜璃跃上扶桑枝,九尾轻展,【默响自生】微启。
青金光如雨洒落,映出寒铁匣内——
三封家书未拆,封泥完好,
唯匣底刻小字:“吾等非求解,但求知——汝在否?”
“他们在试。”霜璃心念如歌,“试这百年冰,能否被一句‘我在’化开。”
三日后,影心堂回音至。
非人至,非书至,唯槐市夜半,守拙灯焰忽转幽蓝。
灯下现一匕首影,刃薄如纸,柄缠黑绳——正是影心堂信物“无名刃”。
刃尖挑一青玉简,书:
“铁山:北原雪厚,吾等夜巡未怠。汝书已收,未拆,因手抖。——莫离”
同日,飞翎哨箭破空而至,钉于扶桑新枝。
箭尾无镞,唯系骨笛一枚,笛孔塞纸,书:
“铁山:星图照旧,箭路未改。若见青金焰升北原,即知我在。——流云后人”
铁山营闻讯,全营燃灯。
青金焰连成一线,直指槐市。
此事传开,百姓谓之“三脉初通”。
然亦有忧者。
一老匠人抚扶桑新枝叹:“冰裂有声,痛方始出。若旧怨翻涌,恐毁今灯。”
霜璃伏于神木顶,琉璃身躯映月如霜。承】发动!
青金焰自扶桑根起,沿新枝漫延,浸透每一封家书、每一柄信物、每一句未言之痛。
刹那,非攻天幕显异象——
百年前北原雪夜,三派共守密契,围炉分糖画;
焚契那日,无人纵火,唯风卷残页,三人各拾半纸,泪落无声;
此后百年,铁山每冬堆雪人为信使,影心每夜留灯为路标,流云每箭绕北原三匝……
原来,从未真正断绝。
只是不敢问,不敢信,不敢说“我在”。
【旧脉新承初成】
【获得:心契同源(可短暂唤醒门派共忆)】
暮色四合,霜璃巡行扶桑新枝。
枝下设三席:铁山营粗陶碗、影心堂黑檀案、飞翎哨骨雕凳。
三派子弟共坐,不言旧事,只煮青金茶,看糖丝凝形。
一铁山少年问莫离:“你当年……为何不拆书?”
莫离抚匕首,声低:“怕拆了,就再没理由等下一封。”
满座默然。
继而,流云后人吹骨笛,《家书引》起,音如铃,传百里。
霜璃跃上枝头,九尾轻摆,心念如歌:
“痛不必忘,只需——有人陪你记得。”
夜深,霜璃回小院。守拙灯微闪,映出案上一物——乃三派共赠“同源玉珏”,半铁、半影、半翎,合则成圆。
她以尾尖轻触,玉珏忽映扶桑新枝——
枝上青玉简字迹流转,
旧怨化纹,新念成叶,
一枝横跨北原与槐市,
两端皆书:“我在。”
窗外,槐市夜静,糖炉余温,药香未散。
更夫敲梆过巷,唱:“天干物燥,守拙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