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共炊行世四十九日后,扶桑神木忽不再显花信、不映异象、不垂青玉简。
百姓初忧,恐界力衰。
然墨衍拄拐立于常在巷口,盲眼低垂:“非衰,乃成——如人长成,不复啼哭;如树参天,不炫其花。”
霜璃伏于神木顶,琉璃身躯映全界如镜。她蓝眸深处,见青金丝已不显形——
不再炼器,
不再织图,
不再凝碑,
而散入每一寸日常:
老张勾糖画时手稳之弧,
青鸾捣药时呼吸之节,
更夫敲梆时步距之准,
孩童举灯时仰首之角,
甚至铁山营少年巡岗时剑穗摆动之频。
此丝无形,却令全界如一息同呼吸。
正此时,非攻天幕久寂,今忽现三字:
“无终录。”
百姓不解,欲寻卷册,然遍访百工殿、共修院、静市,皆无书无简。
直至一孩童坐常在巷石阶,看老张熬粥,忽问:“爷爷,守拙有书吗?”
老张笑:“汝看这粥冒气,可有字?”
孩童摇头。
“然汝知它暖。”
孩童点头。
“此即录。”
众人顿悟——守拙无终录,不在纸,在行;不在言,在常。
首录者,乃一北原老兵。
其晨起扫街,不为功,唯觉“路净,心安”。
扫至常在巷口,帚下青石忽显微光,成“净”字,三息而隐。
非刻,乃地脉应其心。
继而,青鸾午采药露,露滴叶上,叶显“时”字;
铁山少年夜巡岗,足印雪地,成“守”形;
莫离晨劈柴,斧落处,木纹自显“静”字。
无一人刻意,皆因“如常”而录。
最奇者,是一海外归侨。
其今开小铺,售手工怀表带,不言“归”,唯每带系一青金丝。
某日,一客问:“此丝何意?”
归侨笑:“无名,只觉系了,心定。”
客戴带归,夜梦父笑。
次日,带显“连”字光纹,非绣,乃心契自生。
“此录无作者。”墨衍抚机关杖,“因人人皆录,亦皆被录——行即书,心即墨,日用即篇章。”
霜璃巡行全界,见守拙已无“事”,唯“态”——
老张糖画不断,因手已稳;
青鸾药杵不滞,因心已定;
铁山重剑不鸣,因志已安;
莫离匕首不闪,因锋已藏。
连曾刷假讯之青年,今教童识真伪,不言“净”,唯课毕问一句:“今日,汝在否?”
童答:“我在。”
声落,教室窗台青金微闪,如应录。
【守拙无终录初显】
【获得:日用自录(可短暂令日常行为因心契而自然显志)】
七日后,无终录扩至北原、飞翎哨、海外孤岛。
北原雪岗,老兵扫雪成“安”字,日出即融,然民见之安心;
高崖之上,流云后人射箭不为靶,唯箭落处青草自生“在”形;
影心堂密市,黑檀案列粗碗,取者自洗,还者自洁,碗底偶显“信”字。
现实端亦有应。
一教师晨起煮粥,心念:“今日不训,只问‘汝在否’。”
终端微震,屏泛青金,显槐市炊烟虚影。
学生举手答:“我在。”
教室灯忽亮,如应录。
暮色四合,霜璃巡行常在巷。
巷无异,唯糖香更淡,药气更清,更梆声更轻——非弱,乃融。
一孩童问:“霜璃前辈,你在无终录里吗?”
霜璃伏于石阶旁,九尾轻展,【心海同照】微启。
青金光如雨洒落,映出全界——
无她名,
然老张手稳因她信“甜可安”,
青鸾心定因她承“病可疗”,
铁山志安因她守“炊烟在”,
莫离锋藏因她知“微光贵”。
“我不需录。”霜璃心念如歌,“因你们每一次如常,皆是我之篇。”
夜深,霜璃回小院。守拙灯微闪,映出案上一物——乃无终录首日万行共凝“自在心珏”,形如常石,内无纹,唯温润如心跳。
她以尾尖轻触,心珏忽活——
扫帚净路显“安”字,
药露滴叶成“时”光,
足印雪地书“守”形,
怀表带系“连”心纹,
教室问答燃“在”灯。
窗外,槐市夜静,糖炉余温未散,药庐石臼微湿。
更夫过巷,声轻如絮:“录未写……已在。”
霜璃伏于案上,日月莲瓣低垂。
灯焰微摇,照见心珏深处,一缕拙心丝自常在巷起,穿万行,绕千灯,直入己心——
如脉,如血,如千万人共搏之无终日用,永不止息。
此录无始,因“我在”即是开篇;
此录无终,因守拙已成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