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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余事生光(1 / 1)

槐市最近被“职责边界”框住了。

外城推行《守拙事务清单制》,明文规定:

“糖匠职责:熬糖、售糖、清摊,余者不责;

药师职责:配药、验方、存档,余者不涉;

巡逻职责:巡巷、报案、归档,余者不问。”

理由是:“权责清晰,避免越界。”

起初大家照办。

老张卖完糖立刻收摊,不再帮人扶车;

青鸾递完药转身就走,不再问一句“睡得好吗”;

陈岩巡逻到点即返,不再看一眼孤老窗灯;

连豆豆跳完房子,也不再收拾石子。

可奇怪的是,巷子变冷了。

糖摊前没人停留闲聊;

药庐外病人拿了就走;

巡逻队走过如风;

连九墩都积了落叶,无人扫。

“我们把‘做完’当成了‘做完’。”小满对阿烬说,“可守拙若只做清单上的事,心就空了。”

阿烬正修水车,闻言停下:“这水车若只转该转的轮,三天就锈。

真正的好器,是轮外还有滴水润轴。”

转机来自一场“多余扫”。

那日清晨,老周照例扫自家门前,按清单,到门槛即止。

可扫到一半,他看见隔壁寡妇门口堆着昨夜风吹落的枯叶。

他犹豫——清单没写“扫邻门”。

可手比心快,他多扫了三帚。

寡妇开门,看见干净地面,愣住,随即眼眶一热。

她没道谢,只是当晚在老周杂货铺门口放了一小包自制辣酱,标:“试味”。

老周尝了,辣得咳嗽,却笑了。

第二天,青鸾送药给王婆,按清单,递药即走。

可走到巷口,她回头——王婆窗没关,夜风正灌。

她折返,轻轻关窗,顺手把药包挪到避风处。

王婆在屋内轻声:“青丫头……”

青鸾没应,快步走了。

可当晚,王婆托人送来一束晒干的安神花,放药庐门口,无署名。

【余事即心】

【获得:溢善自流(可令守拙之力因主动行清单之外的微小善举而自然延展,无需制度激励)】

从此,槐市的“余事”悄然回归。

老张卖完糖,会多擦一遍摊板,顺手帮孩子捡掉落的糖画;

青鸾递完药,会多站一息,看对方是否接稳;

莫离劈完柴,会多理一捆,留给明日急用者;

陈岩巡逻结束,会多看一眼共契钟楼齿轮是否松动。

而最珍贵的,是“敢做多余事”的安心。

新搬来的寡妇缝好门帘,按清单,挂自家门即可。

可她多缝了一副,挂在公共晾架上,标:“备用”。

有人笑:“又不在你职责里。”

她答:“针线在手,心到了,手就停不住。”

老周补好公用鞋,按清单,放门口就行。

可他多塞了块软皮垫,防磨脚。

流浪汉穿上,默默替他修了三天货架。

“以前怕多管闲事,”老周对莫离说,“现在知道——

余事不是越界,是心没设墙。”

但考验来自一场“越界问责”。

外城监察使突访,手持《职责履行审计表》,严查“超范围行为”。

老张因“擅自帮人扶车”,被记“越权”;

青鸾因“额外关窗”,被批“干预私域”;

陈岩因“查看钟楼非巡逻点”,被斥“擅离职守”。

更糟的是,有人开始互相举报:

“他扫了我家门前!”

“她多给了药!”

“他修了不该修的路!”

槐市人心惶惶。

议事堂点灯,气氛凝重。

监察使冷笑:“守拙需规矩,岂容随意‘余事’?”

墨衍拄拐起身,没争辩,只问:“诸位可曾见过溪流?”

监察使一愣:“见过。”

“溪流若只走河道,不漫滩、不润草、不养鱼,”墨衍缓缓道,“

它还是活水吗?

还是只是……一条沟?”

他指向窗外——

月光下,常在巷石板微湿,

是老张昨夜多洒的水防尘;

药庐窗台有新泥,

是青鸾顺手补的裂缝;

九墩旁柴堆整齐,

是莫离多理的一捆。

“这些‘余事’,”墨衍声音低沉,“

不是越界,

是活的证明。”

他宣布:

槐市废除《事务清单》;

允许“余事自由”;

真正的守拙,不在边界之内,而在心意所至。

【心无界碑】

【获得:行随念至(可令守拙之力因心意自然流露而超越职责框架,无需授权或许可)】

从此,槐市的日常有了“余温”。

老张糖摊旁多放一碗清水,供路人解渴;

青鸾药庐外多备一盏夜灯,照归家路;

莫离柴房多留一捆软柴,给老人易燃;

连豆豆跳房子,都会多画一格,等迟到的朋友。

而最动人的,是“余事的传递”。

某日暴雨,孤老李伯屋漏,站在檐下无助。

他没喊人——按清单,无人该管。

可不到半刻,

老张送来油布(余事:收摊后多带一块);

青鸾拿来干衣(余事:配药时多备一套);

莫离扛来木板(余事:劈柴时多留一根);

陈岩清出排水沟(余事:巡逻后多看一眼)。

没人说是职责,

只说:“顺手。”

李伯没道谢,

只是次日清晨,

在共修院九墩上,

放了一壶热姜茶,

标:“暖手,自取”。

无署名,

无清单,

只有余温。

午后,阳光照在常在巷。

老张坐在糖炉旁,卖完最后一份糖。

按旧规,他该收摊。

可看见豆豆蹲在路边系鞋带,

他多留了一息,

等她系好。

青鸾递完药,本该回屋。

可听见远处传来咳嗽声,

她多走十步,

把一包润喉草放在窗台。

莫离劈完今日柴,斧已入鞘。

可看见柴堆歪了,

他多理一捆,

摆得整整齐齐。

而在九墩上,豆豆跳完房子,

本可回家。

可看见新孩子站在远处不敢近,

她多留一刻,

招手:“来,我教你。”

新搬来的寡妇站在自家门前,

手里拿着刚缝好的第二副门帘。

她没挂自家门,

而是走向公共晾架,

轻轻挂上。

风吹过,门帘轻晃,

野花图案微微颤动。

她忽然想起什么,

从口袋掏出一小包针,

放在晾架角落,

标:“备用,勿惜”。

做完,她没回头,

直接走向老周杂货铺——

她记得他昨天说酱油快没了。

路上,她看见共契钟楼底座有落叶,

脚步慢了。

不是职责,

不是清单,

只是心到了。

她弯腰,

轻轻扫了三下。

远处,老周敲梆路过,

见她扫地,

没说话,

只是把手中多出来的一颗糖,

放在她家窗台。

而在整条常在巷,

千家万户的“余事”静静发生:

多擦一遍桌,

多添一勺水,

多看一眼灯,

多等一步人。

没有人记录,

没有人表彰,

可所有人都知道——

这就是槐市的呼吸。

寡妇走到杂货铺,

老周正在搬缸。

她没说话,

只是上前,

帮他扶住缸沿。

两人合力放下,

相视一笑,

没说“谢谢”,

只说:“缸重。”

然后,

她买酱油,

他装瓶,

动作平常,

如日日如此。

回家路上,

她看见扶桑树下,

那本无名笔记又被翻开了一页,

新添一行小字:

“余事非多余,

是心未说完的话。”

她没署名,

只是把一片野花瓣,

夹进书页。

风起,

书页轻翻,

像千万颗心,

在低语:

再多一点,

再暖一点,

再久一点。

而巷子深处,

糖炉余温未散,

药庐石臼微湿,

柴房斧痕犹新,

九墩格子清晰。

新的一天,

又将有无数“余事”,

在职责之外,

悄然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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