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虔的使者队伍在午时抵达管城。如情报所言,约五十人规模,护卫精悍,车马整齐,透着洛阳来的威仪。郑虔本人四十许年纪,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下马时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城防布置。
徐圆朗亲自出迎,执礼甚恭,完全看不出拥兵自重的骄横。双方在城门处寒暄片刻,便由李政引往馆驿。我按计划并未出现在迎接队伍中,而是站在远处箭楼上冷眼旁观,思考着如何开展接下来的表演。
“好个郑虔!”侯三压低声音在我耳畔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此番行程下来,这家伙竟然至少已经记住了七个地方有暗哨埋伏啊!”
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随他去记吧。”语气平静得仿佛没有丝毫波澜,“记得越多越好,如此一来,他心中便愈发无底可依。”
果不其然,紧接着举行的接风宴席之上,尽管郑虔表面上依旧谈笑风生、应付自如,但其眉间却一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忧虑神情。而与此同时,由他亲自率领前来的那批护卫,则被我们巧妙地安置在了一处偏僻的厢房之中,并有意将他们和胡校尉手下那些素来桀骜不驯的刺头军官们安排在一起住宿——这无疑也是出自于我的精心策划。
酒过三巡,偏厅果然传来喧哗声。一个王世充的护卫队长借着酒意,嘲笑管城军装备简陋,被胡校尉的人反唇相讥,双方险些动起手来。等徐圆朗赶去调解时,正好让郑虔看见胡校尉手下那个军官徒手掰弯了对方腰刀的助兴表演。
郑虔的脸色更难看了。
次日,按照行程,郑虔参观管城防务。我依然没有露面,但安排了好戏连台。
在参观西城墙时,有一队山地营士兵在演练城墙攻防。这些被铁柱操练得嗷嗷叫的汉子们,顺着绳索攀上三丈高的城墙如履平地,引得郑虔驻足观看。
在军械库,有几个须水营的老兵在领取特制箭矢。郑虔好奇拿起一支,发现箭簇竟带着细密倒钩,通体黝黑,显然是淬过毒的。
最精彩的是在校场。当郑虔观看山地营操练时,我们安排的一场发生了——一头发狂的耕牛冲进校场,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就在众人惊慌失措时,王栓子在不显眼的角落张弓搭箭,一箭射穿牛眼,巨大的冲击力将耕牛带倒在地,蹄子还在抽搐,箭尾兀自颤动。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等郑虔循声望去时,王栓子已收弓入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箭法!郑虔忍不住赞道,转头问陪同的李政,此等神射,在贵军中任何职?
李政按照我事先的交代,轻描淡写地回答:让郑参军见笑了,不过是个普通队正而已。我管城军中,能百步穿杨者不下百人。
郑虔默然,接下来的参观中越发沉默。
当晚,侯三来报:郑虔连夜派人往洛阳送信,看方向是走官道,应该不是紧急军情。
我点点头。不急,说明他在重新评估。很好,第一步目的已经达到。
明天,该我亲自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