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第一缕阳光刚漫过灵霄派的山门,百草堂就传出了婴儿清亮的啼哭。李墨白守在产房外,手心的汗浸湿了攥着的平安锁,直到稳婆抱着个红布包裹走出来,笑着报喜:“是个大胖小子,眉眼跟李少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边,西门霜累得脸色发白,却睁着眼睛望着他,嘴角带着虚弱的笑。襁褓里的小家伙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哭声却响亮得像要掀翻屋顶。李墨白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脸颊,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血脉相连,什么叫生命的延续。
“给他起个名字吧。”西门霜的声音带着沙哑。
李墨白望着窗外初绽的玉兰,又看了看孩子紧握的小拳头,轻声道:“叫念安吧,李念安,愿他一生平安,也念着所有护着我们的人。”
西门霜笑着点头,眼角的泪滑落在枕上:“好,就叫念安。”
消息传到寒梅山庄时,西门雪正带着弟子修剪梅枝。他握着剪刀的手顿了顿,随即转身往库房走,回来时抱着个沉甸甸的木箱,里面是小到襁褓、大到少年时穿的锦袍,还有柄镶嵌着暖玉的小短剑。“给我外甥的,”他对信使说,“告诉墨白,等孩子满月,我亲自去灵霄派。”
独孤纳兰的贺礼则是托陆开山送来的。一个雕花木盒里,放着支雪山冰玉做的长命锁,比之前那支银锁更温润剔透,锁身上刻着“岁岁无忧”四个字,旁边还压着张字条,字迹清隽:“雪山有灵,护此婴孩。”
陆开山放下木盒,看着襁褓里的小家伙,难得露出些柔和:“纳兰说,这孩子的哭声能传到雪山,定是个有福气的。”她拍了拍李墨白的肩膀,“好好待他们母子,不然我这刀可不认人。”
李念安满月那天,灵霄派比过年还热闹。叶家洛带着弟子们在练武场搭了戏台,请了山下的戏班来唱《龙凤呈祥》;墨尘先生熬了满满一锅百宝粥,说喝了能保孩子无病无灾;孩子们围着红布包裹的念安,好奇地戳着他胖乎乎的脸蛋,被李墨白笑着赶开:“轻点,他还小呢。”
西门雪果然来了,还带来了寒梅山庄的厨子,在灵霄派的厨房里支起了灶台,炖了锅拿手的鹿茸汤,逼着李墨白喝了三大碗:“你现在是当爹的人了,身子得硬朗。”他抱着念安时,平日里冷硬的眉眼都柔了下来,用胡茬轻轻蹭孩子的脸颊,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西门霜坐在暖炕上,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忽然对李墨白道:“你看,我们有这么多人疼念安。”
“嗯。”李墨白挨着她坐下,将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好,“以后会有更多人疼他,疼你。”
日子在喂奶、换尿布、哄孩子的琐碎里悄然溜走。念安长得极快,半岁时就会咯咯地笑,牙牙学语时先会喊的不是“爹”也不是“娘”,而是“狼”——因为狼崽总趴在他的摇篮边,用尾巴轻轻扫他的小脸。
李墨白重新拾起练剑时,总会把念安放在练武场边的竹椅上。小家伙穿着西门霜做的虎头鞋,挥舞着小手,像是在模仿他的招式。有次李墨白练到兴起,“流云剑法”卷起满地落叶,念安竟拍着小手咯咯直笑,口水顺着下巴流到衣襟上,惹得旁观的弟子们笑成一团。
“这小子,长大了怕是个练剑的好苗子。”叶家洛笑着打趣,却被西门霜瞪了一眼,“练剑多苦,还是学草药好,安安稳稳的。”
李墨白收剑回鞘,抱起念安擦去他下巴的口水:“学什么都行,只要他喜欢。”他低头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西门雪说的“知道何时该拔剑,何时该收剑”——或许对念安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学什么本事,而是明白为何而学,为谁而守。
深秋时节,独孤纳兰竟亲自来了灵霄派。她比去年清瘦了些,却气色很好,月白长衫外罩了件素色披风,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是给念安的小棉袄,用雪山的羊绒做的,轻软得像团云。
“纳兰姐姐!”西门霜惊喜地拉着她的手,将念安递到她怀里,“你看他,是不是长变了?”
独孤纳兰抱着念安,动作有些生疏,却格外轻柔。小家伙不怕生,抓着她衣襟上的玉佩就往嘴里塞,被她轻轻捏住小手。“长开了,像你。”她抬头看向西门霜,眼中的笑意清浅却真挚,“也像墨白,眼睛很亮。”
李墨白端来刚泡好的茶,看着她们逗孩子的样子,心中一片安宁。独孤纳兰带来了雪山的消息,说她的药田收成很好,还收了个徒弟,是个失去双亲的孤女,很懂事,已经能帮她辨认草药了。
“等念安再大些,我带他去雪山看冰晶花。”独孤纳兰轻轻晃着怀里的念安,小家伙打了个哈欠,竟在她怀里睡着了,“那里的冬天,星星离得很近。”
“好啊。”西门霜替念安掖好衣襟,“还要让他尝尝你种的药草,说不定他也喜欢呢。”
独孤纳兰只待了三日便要回去。临走前,她把那支冰玉长命锁系在念安脖子上,冰凉的玉贴着孩子温热的肌肤,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我在雪山等你们。”她望着李墨白和西门霜,目光平静而温暖,“等你们带着他,来看冰晶花开。”
送走独孤纳兰,李墨白抱着熟睡的念安,站在观星台上望着雪山的方向。西门霜走到他身边,靠在他的肩上:“你说,念安会喜欢雪山吗?”
“会的。”李墨白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身边的妻子,“他会喜欢所有有我们的地方。”
夜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观星台栏杆上的锦囊与同心草轻轻晃动。李墨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寒梅山庄的雪夜里,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是这般模样——有妻有子,有朋友,有牵挂,有守着的家园。
或许江湖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扬名立万,不是称霸武林,而是在风雨过后,能有一盏灯为你而留,有一个怀抱为你而暖,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延续着你的爱与坚守。
念安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嘴砸吧了两下,像是在做什么美梦。李墨白收紧手臂,将妻儿都揽在身边,望着远处灵霄派的灯火,心中一片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