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怎么救?
这问题把大伙儿都难住了。
清音仙子试了试她的仙音,那光点颤了颤,没太大反应。韩齐找了点温养神识的上好材料——凝神玉髓屑,撒上去像撒灰,光点理都不理。
“这玩意儿不是实体的伤,”墨云挠着头,“它是个念头,还是个快断气的念头,咱们那套治病救人的法子,对它没用。”
巴洛克看得着急,对着光点吹了口气(他发誓是带着善意的),结果差点把光点吹散,吓得吞吞尖叫一声扑上去护住。
幽影在旁边冷不丁开口:“我或许可以试试。”
大家齐刷刷看向他,这位寂灭教的大佬,平时存在感不强,但大家都知道他玩的是寂灭这种高端危险的概念。
“你该不会想把它寂灭了吧?”巴洛克狐疑地问。
幽影摇摇头,难得解释了一句:“寂灭,并非只有终结,亦有归于寂静,以待新生之意,它现在被无尽的否定与憎恨念头缠绕、折磨,如同置身永不停歇的狂风暴雨,我或许能帮它撑起一片暂时的寂静,让它喘口气。”
听起来有点道理,但风险也不小。
我看向吞吞,小家伙紧紧抱着那团光点,警惕地看着幽影,小眼神里满是犹豫和不放心。
幽影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他那只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手,虚悬在光点上方,一缕极淡、极精纯的寂灭之力,如同最轻柔的纱,缓缓落下,将光点笼罩。
光点起初剧烈颤抖,像受惊的萤火虫,但很快它似乎感觉到这层纱并无恶意,只是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与恶意(尽管我们这里其实很安静,但对它而言,那些缠绕它的负面意念可能仍在无声嘶吼),它慢慢平静下来,光芒似乎凝实了那么一丝丝。
有效!
吞吞眼睛一亮,看着幽影的眼神友善了不少。
幽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尊雕塑,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种精细操作并不轻松。
“光让它安静下来还不够,”星萤小声说,“它太虚弱了快要消散了,得给它补补。”
补?一个快消散的念头,拿什么补?
大家面面相觑。
韩齐试探着说,“要不给它讲点开心的故事?刚才咱们不就是这么救醒吞吞的嘛!”
于是,我们这群人又围坐一圈,开始对着那团被寂灭之力包裹的光点,讲起了各自那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故事,巴洛克甚至开始吹嘘他当年在深渊角斗场连胜一百场的光辉事迹(据墨云私下说,水分很大)。
光点静静地听着,偶尔会微微闪烁一下,像是在回应。
但效果似乎不大,它太虚弱了,虚弱到连开心这种情绪都很难产生共鸣。
清音仙子讲完一个瑶池小仙子学偷懒被罚扫台阶的故事后,叹了口气:“它需要的可能不是热闹,而是同类的理解。”
同类?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源头之种的方向,然后又落在了吞吞身上。
源头之种?不行,它老人家在睡觉,而且位格太高,万一把这光点给同化或者压碎了就糟了。
吞吞?它似乎和这光点有点同源感应。
吞吞自己也意识到了,它从韩齐手里接过(或者说抢过)一小块凝神玉髓,不是吃,而是用两只小爪子笨拙地搓啊搓,把它搓成更细的粉末,然后小心翼翼地吹向那团光点。
玉髓粉末落在光点周围,被缓慢吸收,光点的光芒似乎又稳定了一点。
吞吞受到鼓励,想了想,又做了一件让大家意想不到的事。
它凑到光点旁边,不是用嘴,而是用自己的小额头,轻轻贴了上去。
然后,它开始分享。
不是分享记忆,而是分享一种状态?一种它作为调和者、吞噬者的,独特的、鲜活的存在感,分享它因为贪吃而尝到的万般滋味,因为好奇而经历的各种冒险,因为认可而拥有的这群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但很温暖的伙伴。
它把自己那种生机勃勃、充满可能性的活着的感觉,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去。
那团微弱的光点,第一次发出了清晰的、明亮的闪烁!
像是干涸的河床终于渗入了一滴水,像是即将熄灭的火星碰到了新的引线。
它开始主动吸收吞吞传递过来的养分,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稳定,虽然还是很弱,但已经不再是随时会熄灭的样子了。
更神奇的是,随着它恢复一丝活力,我们似乎能更清晰地听到它残存的、断断续续的意念了:
“亮……?”
“暖……”
“不……一样……”
“还……有吗?”
像个刚刚从漫长噩梦中苏醒、还迷迷糊糊的孩子。
有门儿!
大家精神一振,幽影也略微调整了寂灭之力的输出,从单纯的隔绝寂静,变成了更积极的抚平创伤、稳固存在。
韩齐贡献出更多温养材料,清音仙子弹奏起安魂定魄的柔和仙乐,星萤轻声哼唱着能安抚心灵的古老歌谣……
我们这群八竿子打不着的医生,用各自稀奇古怪的方法,围着这个宇宙中最古怪的病号,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综合会诊。
吞吞成了主力护工,几乎寸步不离,时不时就凑过去贴贴额头,输送点正能量。
过了不知道多久(在起源领域,时间总是过得稀里糊涂),那团光点已经不再是虚弱得随时会散的样子了,它稳定地散发着淡金色的、温暖的光芒,偶尔还会主动飘起来,绕着吞散转两圈,或者好奇地碰碰我们的手指。
“活了!真活了!”巴洛克乐得直拍大腿,好像功劳都是他的一样。
“算是暂时稳定了。”墨云谨慎地评估,“但要让它真正恢复,甚至找回它本来的样子恐怕很难,它迷失太久了,本源损伤太大。”
幽影也收回了寂灭之力,脸色略显疲惫:“我能做的,只是帮它把那些缠绕的负面意念暂时压制、隔离开,它的病根,还在它自己心里。”
光点似乎听懂了,光芒黯淡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飘到吞吞脑袋顶上,轻轻落下,不动了,像个找到了安全港湾的小动物。
吞吞顶着小光点,得意地挺了挺胸,冲我们吱吱叫,意思很明显:我罩着了!
得,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先收了个小弟。
虽然这个小弟目前只是个会发光、有点自闭的念头,但好歹是从那恐怖黑墙心脏里掏出来的,意义非凡。
而且,它说不定能告诉我们更多关于那些黑暗轮廓,关于它们为何堕落,甚至关于更久远时代秘密的情报。
不过在那之前,先得把它养得能说句整话才行。
希望号的船舱里,从此多了一个特殊的成员,大家管它叫小光,虽然它多半听不懂。
而吞吞,除了日常的吃和睡,又多了一项重要工作,当小光的专属保姆和能量充电宝。
日子仿佛又恢复了某种诡异的平静。
但我们都清楚,黑暗中的窥视从未远离,那剩余的半截残墙还立在那儿,七个黑暗轮廓虽然暂时退去,却未必会善罢甘休。
而且,我们救下的小光,本身或许就是一个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