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最终不欢而散。关于小光的争议没有定论,反倒让筹备工作的气氛蒙上了一层阴影。那位长老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不少人的心里。
我抱着刚刚结束一次过度净化、显得有些疲惫和委屈的小光,走在回静室的路上。小家伙似乎也能感觉到那些不善的目光和猜疑,蔫蔫地趴在我怀里,淡金色的眼眸里少了平日的灵动,多了几分不解和难过。
“别在意,他们只是不了解你。”我轻轻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低声安慰。
“咪呜”小光低低叫了一声,用小脑袋蹭了蹭我的手心,像是在说“我相信你”。
回到静室,吞吞立刻迎了上来,用大脑袋蹭蹭我,又小心翼翼地去闻小光的气息,似乎在确认它没事。
我刚坐下,准备调息,静室的门就被敲响了。门外站着的是谢知行,他眉头紧锁,脸色不太好看。
“晚照,方便谈谈吗?”
“进来吧。”
谢知行走进来,看了一眼我怀里的小光,欲言又止。我示意他直说。
“今天会上,千机长老的话,虽然有些不中听,但也代表了一部分人的想法。”谢知行斟酌着词语,“小光的力量增长确实有些超出常理。尤其它现在对其他火种似乎隐隐有压制的迹象,这让一些依赖于传统认知和稳定秩序的人感到不安。他们担心起源苗床之行,变数太多。”
“我明白他们的担忧。”我叹了口气,“但你也知道,没有小光,我们根本找不到小金和小蓝,幽影也活不下来,甚至早在西海或者北冥,我们就可能已经栽了。它的力量或许特殊,但每一次使用,都是为了保护,为了净化。我们不应该因为恐惧未知,就去怀疑并肩作战的伙伴。”
谢知行点点头:“我自然是信你的,也信小光。看书屋小税枉 首发但联盟不是铁板一块,各方势力加入,本就各有诉求。如今大敌当前,目标一致,尚能团结。可一旦进入起源苗床,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影噬者,还有上古遗留的未知力量、规则,甚至诱惑。到时候,人心是否还能齐,就难说了。”
他的话点出了更深层的隐患。联盟是匆忙搭建起来的架子,共同的敌人是粘合剂。但当更巨大的、可能改变一切的利益或危机摆在面前时,这粘合剂还能否牢固?
“你有什么想法?”我问。
“加强核心团队的控制力和应变能力。”谢知行沉声道,“最终进入起源苗床的队伍,必须绝对可靠,意志坚定,并且能够无条件信任彼此,尤其是信任你这位盟主的判断。小光必须跟随,这是关键。但我们需要提前准备好应对内部可能出现分歧甚至叛变的预案。”
这话题很沉重,但不得不考虑。巴洛克的牺牲,幽影的重伤,已经让我们付出了血的代价。不能再因为内部的裂痕,让伙伴们白白牺牲。
“我会和清音、韩齐、幽影他们沟通。”我说道,“另外,墨云的冷静和逻辑,或许也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墨云”谢知行沉吟了一下,“他的立场始终有些微妙。来自外边,提供的帮助巨大,但动机成谜。可以信任他的分析和能力,但最后的底牌恐怕不能完全押在他身上。”
正说着,静室的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来的是墨云本人,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分析出来的报告。
“林盟主,谢少阁主。”墨云的电子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关于小光的能量光谱变化,以及它与小金、小蓝之间的共鸣强度差异,我完成了初步建模分析。
“结果如何?”我立刻问。
“数据显示,小光的本源光谱,正在发生一种缓慢的升维或者说纯化。”墨云调出光屏,上面是复杂的光谱对比图,“其能量本质,正在逐渐脱离常规火种保存与延续的范畴,向更接近定义与开创的方向偏移。这或许能解释它为何净化能力激增,以及对其他相对温和的火种产生隐约的位格压制。”
“定义与开创?”谢知行皱眉。
“可以理解为,它不再仅仅是文明的守护者,更可能成为新规则的奠基者或净化标准的制定者。”墨云解释道,“这是一种极其罕见且强大的进化方向。但也正因为强大和特殊,会引发周围相对普通存在的本能排斥或不安。千机长老等人的疑虑,从群体心理和能量感应角度,是可以理解的。”
“这对小光自己,以及我们的计划,有什么影响?”我更关心这个。
“对小光本身,这种进化是良性的,代表其潜力的巨大释放。但需要时间适应和稳定,过程中可能伴随能量波动和不稳定期。”墨云转向我,“对计划的影响,存在正反两面。正面:它的净化之力将成为对抗影噬者污染、稳定起源苗床可能存在的混乱规则的利器。反面:其特殊的位格和能量波动,可能更容易被影噬者中的高阶存在锁定,也可能在进入起源苗床那种特殊环境后,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干扰到钥匙碎片的正常共鸣。”
利弊参半,风险与机遇并存。
“有没有办法,暂时稳定或遮掩小光的这种位格波动?”谢知行问。
“理论上可以。利用小金和小蓝相对稳定的保存特性,构建一个联合共鸣场,将小光包裹在内,可以很大程度上中和并隐藏其特殊波动,使其在外部感知上更接近普通火种。”墨云回答,“但这需要三颗火种的高度协同,且会轻微削弱小光的即时反应和净化输出。而且,一旦进入起源苗床,环境剧变,这种遮掩很可能失效。”
这似乎是一个可行的折中方案。既能安抚联盟内部的不安,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被提前锁定的风险。
“就这么办。”我做出了决定,“墨云,你来负责设计这个联合共鸣场。小光这边,我会和它沟通。”
墨云点点头,收起了报告,但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内部运算。
“还有一件事,林盟主。”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丝,“我近期对联盟内部通讯和能量流动进行例行监控时,发现了一些异常的、加密等级极高的隐蔽信息流,指向不明,内容无法破译。其源头非常分散,且使用了至少三种以上非联盟主流的技术进行掩盖。”
我和谢知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能确定大致方向或意图吗?”谢知行问。
“无法确定意图。但信息流加密方式的核心逻辑,与千机长老所属的万法宗传承的部分上古密文,有百分之十七点三的相似性。另外,一部分信息流动的终点,指向了瑶池和奥术星环的某些非公开研究节点。”墨云平静地陈述着可能引发轩然大波的信息,“当然,相似性不等于关联,终点指向也不代表内容接收。这很可能只是正常的、高保密级别的技术交流或情报共享。但在当前敏感时期,我认为有必要提请二位注意。”
内部的情报暗流技术交流?还是提前的利益勾连或防备?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联盟内部的信任基础,比我们想象的更加脆弱。在巨大的未知和压力面前,一些势力已经开始暗自准备退路,或者谋划着在起源苗床可能带来的机遇或风险中,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我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闷,“墨云,继续监控,但不要打草惊蛇。有任何新发现,直接向我汇报。”
“明白。”墨云微微颔首,离开了。
静室里只剩下我和谢知行,还有我怀里似乎听懂了一些、显得更加不安的小光,以及警惕地竖起耳朵的吞吞。
“山雨欲来啊!”谢知行长叹一声,“外有影噬者虎视眈眈,内有暗流涌动。我们这条路,越来越难走了。”
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总部各处亮起的、象征着秩序与忙碌的灯火,心中既有沉重,也有一股不屈的火焰在燃烧。
“再难,也得走下去。”我低声说道,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们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巴洛克、幽影还有未来可能更多的牺牲。我们没有退路。必须把起源苗床的秘密揭开,必须找到对抗甚至清除影噬者的方法。”
“信任可能会被辜负,盟友可能会背叛。”我收回目光,看向谢知行,“但我们至少还有彼此,还有清音、韩齐、幽影这些真正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还有小光、小金、小蓝这些纯净的希望火种。”
“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和背叛。”我的声音坚定起来,“但只要最核心的我们还在,只要希望的火种没有熄灭,我们就必须,也一定能,走到最后。”
谢知行看着我,眼中的忧虑渐渐被一种同样坚定的光芒取代。他用力点了点头。
“好,无论前面是什么,天机阁,谢知行,与你共进退。”
窗外,夜色渐浓。但总部核心区域的灯火,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和坚定。
风暴将至,暗流涌动。
但我们,已准备好迎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