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推开殿门，门槛上那滴血尚未干涸，暗红如墨，在石缝间缓缓蔓延。火云站在门外，神色凝重。
“西北方向，罗睺残部集结于黑渊岭，已有三千魔修列阵，似在等待什么。”
我没有回应，目光扫过地底裂缝。那一丝腐朽气息仍在，但不再躁动。它在看，在等我先动。
我不急。
转身步入天枢台，九根石柱环绕中央高台，紫气自地脉升腾而起。七十二名真传弟子已在台下静立，风灵与火云分列左右，身上仍有试炼留下的伤痕，眼神却无半分退意。
我站上高台，开口：“昨日一战未起，但战已近。”
台下无人言语。
“过去我一人承担因果，如今不必。”我说，“从今日起，紫霄九劫印不再是我的独传之法，而是你们的保命之术、破敌之刃。”
指尖划破虚空，三道印记浮现。
第一式：阴阳断厄。以掌力隔绝外邪，阻断其与自身的任何关联。
第二式：劫雷封脉。用双指之力封锁经络，防止外来力量侵蚀自身意志。
第三式：万象归寂。通过盘坐调息，让自身在混乱冲击中保持稳定。
每一式我都亲自演示，道则轨迹显现在空中，清晰可见。没有多余讲解，能悟者自得，不能者便只能靠苦练。
“进入幻境。”
话音落下，空间扭曲，数十人踏入试炼场。怨念化作旧日魔神虚影扑来，有人当场吐血，有人经脉断裂倒地不起。一名弟子被怨念缠身，双眼翻白，口中发出不属于自己的笑声。
我没有出手。
战争本就如此。不死不休。
三天后，七十二人中，十八人掌握三式核心运转法门。风灵与火云更进一步，将三式连贯施展，合力击溃一头高阶怨灵。风灵一掌劈出，百丈岩壁轰然炸裂，碎石飞溅，紫气弥漫如雾。
那一刻，山谷震动。
我知道，消息会传出去。
果然，五日后，有散修路过此地。他们看到的是——一群人在生死边缘挣扎修炼，不是为了权势，不是为了法宝，而是为了对抗一场必将到来的灭世之灾。
他们开始停留。
第七日清晨，西北荒原传来符火冲天。一名独行散修焚去护身符箓，以精血写下“愿随紫宸斩旧魇”七字，随即踏步而来。
南方火山带，三位隐修破关而出。他们曾避世千年，此刻却主动现身，穿过熔岩地带，直抵紫霄阁外山门。
东方古林深处，百名草木精怪结队而行。他们无声无语，只将一束青枝放在山门前，表示归附之意。
他们没有立刻加入编制，也没有要求身份名位。只是站在外围山谷、山道、云巅，静立不动。
但他们来了。
这就是人心所向。
第十日，我下令全阁进入战备状态。
关闭外门接待，停止一切非必要任务。药堂集中炼制疗伤丹药，炼器房日夜不停锻造兵器，猎队巡守四方，防止敌方细作潜入。
所有资源集中供应天枢台。
所有情报直送密室。
紫霄阁不再是那个开放收徒的宗门，而是一支即将出征的战团。
第十三日，我取出那枚紫色晶石。这是从混沌深处带回的残核，蕴含一丝鸿蒙道则之力。我一直未用，因知其代价巨大。
但现在需要它。
将其置于天枢台中央，启动阵法。晶石缓缓释放能量，鸿蒙气息扩散开来。第一批弟子开始吸纳，三人成功将其引入经脉循环，体内道基发生蜕变。
风灵在试炼中再度出手，一拳轰出，地面裂开百丈沟壑，道则波动逼近准圣巅峰。
战力跃升。
这不是一个人的变强，而是一支队伍的整体升华。
第十五日，我将重铸的短剑交予风灵。
剑身漆黑，剑刃泛紫，是我当年贯穿盘古后心的本命兵器残片重铸而成。它曾斩杀数位魔神，也背负过亿万年的罪责。
现在，它是信物，也是号令。
风灵单膝跪地接过，起身站上高台，面向众人朗声道：“天枢三式已成，鸿蒙道基初固，我等整装待发！”
台下弟子齐声应和，声音震彻山谷。
那一刻，不只是紫霄阁的人在喊，连外围那些尚未编入的散修也握紧了武器，低声同吼。
洪荒之力，已聚。
我立于最高处，俯瞰全场。
下方不仅是我的弟子，还有来自四面八方的身影。他们衣着各异，修为不一，有的甚至只是刚刚踏入修行之路的新人。
但他们都有同一个目标。
终结这场延续亿万年的因果。
不再逃避，不再隐藏。
我要打一场仗，一场彻底结束轮回的仗。
夜魇在暗处窥视，它以为我会急于出击，落入圈套。
但它错了。
我不是为了复仇而战。
我是为了终结而战。
风灵持剑立于前方，身后是列队整齐的真传弟子。他们身上带着伤，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火云走来，低声汇报：“西北方向，罗睺残部仍在集结，未有进一步动作。”
我点头。
“让他们等。”
我转身走入密室，取出一道符文，刻下最后一道指令。
信号令已备，一旦开启，可瞬间传遍洪荒。
此时，天边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几乎不可见。
那是夜魇穿行过的痕迹。
我盯着那道裂痕，许久未动。
外面传来脚步声。
风灵站在门口，手中握着那柄短剑。
他说：“人都齐了。”
我走出密室，重新登上天枢台最高处。
下方广场上，紫霄阁弟子列队肃立。外围山谷、山道、云巅，无数身影静默站立。他们没有编制，没有命令，但他们来了。
他们愿意跟着我去打这一仗。
我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道紫光。
那是紫霄道则的本源之力。
光芒升起，照彻天地。
所有人抬头看向高台。
我开口：“你们可知此战为何？”
无人回答。
“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洪荒不毁，秩序不灭。”
“是为了让后来者不必再背负前人的因果。”
“我不想躲了。”
“我要去打一场仗。”
“一场彻底结束因果的仗。”
话音落下，风灵举起短剑，高声喝道：“愿随阁主赴死战！”
“赴死战！”
“赴死战！”
“赴死战！”
吼声如潮，席卷八方。
我站在高台边缘，望着远方天际。
那里有一道裂痕，正微微颤动。
我抬起手，准备打出信号令。
手指刚动——
一滴血，从地底裂缝中渗出，落在我的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