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将至，天光微明。我松开断剑，转身走出密室。铜炉中的封印仍在震颤，那股杀意与我体内未愈的伤痕共鸣，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我未停步，一步踏出，已立于东南谷口高台。
紫霄旗在我身后展开，紫色道则流转不息。地面阵纹早已刻成，三百六十道符线自脚下延伸，直通谷口两侧山壁。我抬手，十指结印，紫光沉入地脉。整片山谷嗡鸣一声，淡紫色光幕自地面升起，横贯谷口，封锁要道。
风灵率十名弟子列阵前方，皆着轻铠，胸前嵌有暗紫晶石。平稳，脚步坚定，按《踏罡步斗·九变诀》布下小阵。这十人是我设下的饵，装备精良却非主力，只为引敌深入。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诱饵，只知道今日守土有责。
我神识扫过全境，地下工坊中三百精锐静伏不动，药堂备丹、炼器房温炉，一切如常。姜桓在后方调度，火云镇守主营中枢。麒麟族战士已在侧翼列队，长老手持封印咒文，目光紧盯谷外。
远方尘土扬起。
黑甲士卒如潮水般压来，三千先锋军列阵推进，战车轰鸣，破界弩具高悬。空中三十六面黑色幡旗猎猎作响，每面都绣着扭曲的“寂”字。毁灭道则的气息弥漫开来，压得空气凝滞。
敌军止步于光幕前三百丈。
战鼓声停。
一骑黑袍自阵中缓缓而出。他坐于骸骨战马上，黑发如墨，周身缠绕毁灭魔焰。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嘴角微扬。
罗睺来了。
他未下马，只抬手一挥，身后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冲击光幕，紫色屏障剧烈波动，却未破裂。
“紫宸！”他开口，声音如雷贯耳，“你竟敢插手三族之争，扰乱洪荒秩序！今日兵临此地，便是你的死期！”
我没有回应。
我向前一步，紫袍无风自动。脚下一震，紫霄道则冲天而起，化作万丈虚影立于天地之间。虚影手持长枪，枪尖直指苍穹，煌煌道威压下，连天空都为之色变。
我开口：“罗睺，你才是祸乱之源。”
声音不大，却传遍战场。
“你煽动战火，残害生灵，以毁灭为乐。三族本可共存，却被你挑拨成仇。麒麟主营之下，埋着你留下的封印残碑；西北荒原之中，藏着你布置的祭祀卷轴。你以为无人知晓？”
我指向他胸口。
“你不敢亲自动手，便借刀杀人。今日你来，不是为了讨伐，是为了逼我暴露底牌。可惜——”
我抬手，掌心紫光凝聚。
“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罗睺脸色微变。
他冷笑：“虚张声势！你以为一道屏障就能挡住我大军？你以为十个弟子就能挡住毁灭之力？”
他猛地挥手。
“攻！”
先锋将领怒吼一声，双戟交叉，率领黑甲士卒冲锋。破界弩具齐发，数百支箭矢裹挟毁灭魔焰射向光幕。箭雨落下，紫光剧烈震荡，部分箭矢被反弹，击穿前排敌军，尸体倒地。
但攻势不止。
地面裂开，数道紫色雷霆自阵眼中劈落，瞬间灭杀百余名先锋。陷阱启动，黄沙下埋藏的符线引爆，爆炸声接连响起，敌军阵型被打乱。
先锋将领怒极，挥舞双戟冲向阵前。
他速度极快，转眼已至光幕边缘。双戟猛击屏障，发出刺耳轰鸣。光幕龟裂，却未破碎。
我冷眼俯视。
挥手间，风灵率十名弟子迎上。
他们按小阵推进，轻铠上的晶石发光，灵气输出调至八成。三人一组，配合默契。一名弟子持盾挡下戟击，另一人侧袭其肋，第三人在后方结印，引动阵法反震。
先锋将领闷哼一声，后退两步。
他未曾料到这些修为不高之人竟能抗衡。但他毕竟是罗睺亲封的战将，怒吼一声，周身魔焰暴涨，双戟交叉斩下，地面炸裂。
三名弟子被震飞，铠甲碎裂，嘴角溢血，却未倒下。
其余七人立即补位，阵型不乱。
短兵相接开始。
刀光剑影交织，血染黄沙。一名弟子被长枪贯穿肩胛，仍咬牙撑住阵角；另一人头颅被砸裂，鲜血喷涌，双手却死死抱住敌军腿部，为同伴争取时间。
他们没有退。
我站在高台，未动一步。
我知道他们会受伤，也知道他们能撑住。这一战不是为了杀敌，是为了让罗睺相信——我的力量正在外放，我的防线正在暴露。
他需要这个错觉。
因为真正的杀招，还在地下。
罗睺坐在战马上，眼神阴沉。他看着自己的先锋受阻，看着那些本该轻易击溃的弟子竟挡住攻势，眉头紧锁。
他低声对身旁副将说了什么。
副将领命，转身欲调主力。
就在此时，地面再次震动。
一道紫雷自虚空劈落，正中先锋将领头顶。他来不及反应，身躯当场焦黑，跪倒在地，双戟脱手。
剩余敌军攻势一滞。
风灵带人迅速后撤，退回二线。十名弟子中三人重伤，七人带伤，无人阵亡。他们被扶入后方营地，药堂立即施救。
战场短暂安静。
罗睺终于下马。
他一步步走向前线，黑袍拖地，毁灭魔焰环绕全身。每走一步，大地崩裂，道则紊乱。
他抬头看我。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他问。
我没有回答。
我只看着他。
他笑了：“好，很好。你藏，你忍，你布局。可你忘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亿万年。”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杆长枪。
枪身漆黑，枪尖滴血，上面刻着无数哀嚎面孔。那是弑神枪，混沌至宝，曾饮下万千魔神之血。
他握紧枪柄。
“今日，我就用它，刺穿你的紫霄道则，挖出你的心脏，看看你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我终于动了。
我抬手，从背后抽出那把断剑。
剑身残缺，只有半尺长，剑柄刻有紫霄印记。这是我当年斩杀盘古时所用之兵，虽已断裂，却仍存一丝杀意。
我将剑举过头顶。
紫光冲天。
整片山谷的道则都在呼应，地面符线全部亮起，紫色光幕重新稳固。麒麟族长老高呼口号，战士们齐声应和，战意沸腾。
风灵带人重返阵地，轻铠修复，晶石充能。他们知道接下来会更难，但他们站回来了。
罗睺盯着我手中的断剑，眼神第一次出现波动。
他认得它。
他也记得那一战。
混沌初开，盘古执斧，我们围攻。我持此剑，自其背后贯穿胸膛。那一击未成致命，却留下永恒烙印。
如今，我又一次举起它。
他对我说：“你背叛了混沌，也背叛了自己。”
我说：“我没有背叛任何人。我只是选择了秩序。”
他怒吼：“秩序？你懂什么是秩序！唯有毁灭，才是永恒！”
他跃起，弑神枪直刺而来。
枪未至，毁灭道则已撕裂空气，地面炸开数十道裂缝。我站在原地，未闪避。
就在枪尖距我眉心三寸之时——
我挥剑。
断剑与弑神枪相撞。
无声。
刹那寂静。
随后，一股巨力爆发，冲击波横扫四方。紫光与黑焰交织，山谷两侧山壁崩塌，黄沙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我后退一步，脚跟陷地三寸。
他悬于空中，手臂微颤。
我们都没有再动。
但我知道，他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诱饵。
我是杀局。
他缓缓落地，弑神枪垂下，枪尖插入沙中。
他抬头看我，眼神冰冷。
“你果然……没那么简单。”
我握紧断剑，剑身微微发烫。
血从袖口滑出，滴落在剑刃上，顺着缺口流下，渗入沙中。
剑颤。